24、第二十四章 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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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容观所说，他成了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官连着升了两级，据说皇上还打算赠与他九锡，只是最终被其他老臣以年轻为由否决了。
他突然得此青睐的原因一时众说纷纭。有说他是靠外貌，有说他是靠才学，各类说法真真假假混在一块，难以辨别。
无论如何，这位新秀的出现让没落的杨家在城中重新有了头脸，每日访客接踵，门无虚日。
也有些谨慎的，不敢贸然结交，仍选择观望。但架不住赵夫人四处宣扬与叶府的婚约，有了两个重量级势力背书，再谨慎的人也乐意放下戒心凑这个热闹，最后连带着叶府也热闹起来。
叶家不常待客，拜访的人碰了壁，便退而求其次，整出一张张精美的请帖，源源不断地送去。
大部分请帖是单送给西房的，又多又杂，堆在案上像座小山。直接无视不太好，回起来又麻烦，令人头疼。
叶宁晨无事可做，干脆帮母亲回复那些请帖。
母女二人默契地没提婚约一事，安安静静在屋里待了一天。
接连看了十几封帖子，叶宁晨发觉出一丝不对劲。
每个帖子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先是变着法夸赞叶家一番，结尾再来个邀请。
怪的是，他们都不忘把远在他乡的叶明逸也邀请上。
一个这样写正常，毕竟不太熟，大概率不知道叶明逸已被外派，可全都如此就很奇怪了。
叶宁晨想了一会才勉强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叶明逸前往落云谷一事，没几个人知道。
她觉得很莫名其妙，兴办学堂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不至于连朝廷官员都不知，除非背后有其他隐情。
关于此事的思考没能持续多久。
东房那边遣了人过来，说是叶清、叶辞回来了。
等她与母亲到达东房，厅堂已摆满一大桌的美味菜肴。
伯母换了身喜庆的红衣，乐呵呵地迎了上来，领两人入座。刚坐定，下人就上前为她们换了新的汤婆子。
项明珠抱怨着天气的寒冷，中间夹杂着几句催促众人动筷的话。
“再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李怡抢着说了句，往她碗里夹了块炖鸡肉，“吃你的吧，别操心了。”
“闷着多没意思。哎，我跟你说……”
趁着长辈聊八卦的功夫，叶清小声跟叶宁晨说起上回两人的谈话。
叶清瞄了眼母亲，道：“真出了点事，跟我听见的差不多。具体情况过会让叶辞来说。”说话期间，她时不时瞟一眼项明珠，似乎很怕被母亲听见。
叶宁晨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一会去偏房聊。”
她喝了口热汤，将注意力挪到了叶辞身上。
堂哥的变化大的吓人，刚进屋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种变化倒不是相貌的改变，而是气质乃至整个气场的变化。
原先还有点孩子气的白面公子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山中悍匪的影子。
动作大大咧咧，又急又快，连急于聊天的项明珠都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慢点吃。
被点名的叶辞有些尴尬。
他红着脸，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额，我，我听说妹妹跟容大人，容观有了婚约，挺好。”
屋里骤然静了下来。
项明珠紧张地看了眼李怡，见对方面色如常，随放下心，嗔责道：“安心吃你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骂他干什么。”李怡打断她，望向叶辞，“你认识容观？”
叶辞咋舌，暗暗后悔提及此事。“……认识，这人挺有本事。”
他低头将碗一口气扫荡干净，含含糊糊地说了些难以辨别的话，逃也似的离开了厅堂。
叶清见状，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叶宁晨也走了出去。
两人径直去了侧屋，听见动静的叶辞探出头来，看清来人是谁后，才彻底放松。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母亲来骂我失了教养呢。”他抱怨道。
三个人各自坐下，位置同儿时一样。
叶宁晨往身边的空位看了一眼，忽然想起阿晋。算算时间，现在他爹的坟头草怕是快有阿晋小时候高了，真令人感慨。
“说吧。”叶清出声催促，将叶宁晨发散的思维拉了回来。
叶辞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些话你们千万不要往外传，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懂了吗？”
等两人点头，他才清了清嗓，继续说：“中秋之后，我们便驻扎在鹰嘴山附近。至于原因——”
叶辞握紧右手，做出拔刀挥砍的动作，“土匪，一伙杀了人的土匪。”
叶清捂着胸口，紧张地问：“哪来的？”
“鹰嘴山上有批服苦役的，犯得都不是什么死罪，不知道为什么要鱼死网破，全往山上跑。”
叶辞感叹了几句，说当中有不少人等到年底便能刑满释放了。
“都抓住了吗？”叶宁晨问。
“抓住了。”叶辞情绪低落起来，他低着头，无意识地甩着手，“也不算抓，没留活口。”
叶清声音微微拔高：“一个没留？”
“一个没留。”
叶宁晨头一回知道，蜡烛燃烧的声音能如此之大，噼里啪啦，清晰地在整间屋子里回荡。
最先打破安静的人是叶清。
“叶辞，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嗐，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啧，我说不上来。”
叶辞的手松了又握，来回几次。“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啊，还有，这次多亏了容观！他想了好多办法，还能根据现场的情况分析对方的去向和大致布阵，相当厉害。”
“前途无量啊。”他朝叶宁晨眨眨眼，露出一个八卦的笑。
知晓一切的叶清默默踢他一脚，让他少说废话。
就这样，叶辞呲牙咧嘴地说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这次剿匪，在装备武器上花了不少银两，虽不至于让国库空虚，但也耗费了大半。
皇上欲让皇后邀各个世家的女眷前往苍池，以赏梅为借口，让其自掏腰包填补国库。
跟叶家关系不大，叶凝兰懒得出远门，母亲跟伯母两人也都各有各的事要做，钱到时派人送过去就成。
叶宁晨没怎么放到心上。
……
又开始下雪了。
游戏世界比现实要规律得多，刻板得多，一旦认定季节为冬天，便三天两头下一场雪，反复强调当季特点。
雪景是好看，可接连几次的降温足以冻住欣赏美景的闲心。
街上无人闲逛驻足，都匆匆寻找着能避寒的场所，稍加休息，再裹紧裘袄，出门前往下一个地点。
“真冷啊。”
从首饰店里出来，叶宁晨不禁嘟囔一句，她抱紧汤婆子，回头望向明红。
明红穿着厚重冬袄，手里托着同样的黄铜汤婆子。
见自家小姐看过来，她抿嘴笑笑，说奴婢不冷。
“夫人要还觉得冷，不妨先去买件冬衣。”
“夫人”二字听得叶宁晨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瞥了眼身边的容观，摇了摇头。
叶明逸的信前几日送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婚事，他没做什么异议，只说叶宁晨开心就好，过些日子自己就能回来。
婚期就这样定在了来年春天。
除了叶凝兰，其他人都在催叶宁晨做婚前准备。
嫁衣、首饰、陪嫁……这些都需叶宁晨过目，她想当甩手掌柜都不行。
磨蹭来，磨蹭去，硬是等到容观亲自上门带她来挑选压箱礼。
他还挺急的。
“还要买什么吗？”叶宁晨问。
容观慢悠悠道：“这话该是我问你。”
扫了眼干净无人的长街，叶宁晨缩了缩脖子，道：“没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买。”
“糖炒栗。”
“只要糖炒栗？”
“嗯。”
回想起糖炒栗绵甜的口感，叶宁晨也有点馋了。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她边走边说，我方才看见一个买糖炒栗的摊子。
买糖炒栗子的小摊孤零零地支在巷口处，木架上放着一口厚底铁锅，锅口冒出热气腾腾的白烟，里面掺杂着饴糖的香甜味。胖壮的男人用长铲不停在里面翻动着，他脚边蹲了个小孩，抱着一把柴火慢慢往灶里扔。
叶宁晨要了两份，多付了点银子，店家收下钱，喜笑颜开地搭话。
“多谢姑娘，这都够卖半个月的炭火了。”
小孩扬起脑袋，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道：“装好喽，藏好喽，莫叫李婆抢走喽。”
“别乱说话！”
“哇——”
目睹别人教育孩子是件很尴尬的事，叶宁晨正要开溜，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沙哑、浑浊的声音。
“小姐，小姐。”
她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涨得发紫，却笑得开怀。脸上的皱纹比过去更多了，看起来又深又硬，像是用斧子在树皮上划了几道。
叶宁晨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念出一句：“李嬷嬷？”
……
李嬷嬷手上的冻疮渗着薄黄水，她似乎失了痛觉，还在用手用力抓挠，刚抹好的药瞬间又蹭掉一大半。
大夫叹了口气，又取出药膏，随意往上抹了层，叮嘱她不要乱动。
李嬷嬷胡乱点了点头，面向叶宁晨。
“上回我就认出小姐了。”她面上的肉抽搐着，难以维持着相同的表情“小姐随了夫人，善良，有善心，肯给那个疯子送好东西。”
容观看了叶宁晨一眼。
“夫人还好吧？她以前最怕冷，最讨厌冬天了。”李嬷嬷谄媚地笑着，下意识又要抓手，被叶宁晨按住了。
她表情复杂，似忧伤似愤怒。
“嬷嬷，”她道，“娘给你送了房子，也给你安排了差事，现如今房子呢？差事呢？”
赌博不是小事，饶是从李家带来的老人也免不了责罚，李嬷嬷被赶出叶府是既定的事实。
但她跟了李怡太久，不可能真让她流落街头。李怡从嫁妆里找到一张房契赠与她，又从自己的金库里拿出四个月的月例给她，还为她找了个清闲的差事。
这些安排不说保她日后大富大贵，养老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怎么会沦落至此？”
“世事无常。小姐，我们这些苦命人突遇变故，只能是这样的下场。”
叶宁晨：“嬷嬷是遭了什么变故？”
李嬷嬷挤了挤眼睛，没挤出泪来，“我那不孝子将钱全卷走跑了。”
“真的吗？”叶宁晨面上怅然。
“……自然是真的。”李嬷嬷笑得勉强起来，“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再没去过赌场？再没借过钱？再没……”
“够了！”她忽然拍案而起，“我赌点钱怎么了？一个个的管这管那，我带过你，养过你，你就如此对我？”
叶宁晨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她很难将记忆里泼辣能干的李嬷嬷与眼前之人视作一人。
深吸口气，她从明红那里拿回自己的钱袋放在桌上。
李嬷嬷眼睛瞬间直了，她重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那袋钱。
叶宁晨点了点钱袋，道：“前些日子，李家遣人送礼，来的便是你的女儿。娘特意问了你的近况，她说你押了房契，四处借了不少银子，不知所踪。”
听见这话，李嬷嬷往地下啐了一口：“呸，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娘不在，她就是这么说我的？”
李嬷嬷整个人泄了气，瘫在座椅上，面上浮现出迷离的笑。
“小姐，你不懂，你们都不懂。那种感觉是无与伦比的，这世上还没有一样东西能有相同的体验，我只是差点运气而已……只是运气差而已。”
叶宁晨还能说什么呢。
她盯着李嬷嬷，再未说一句话。
叶宁晨走出医馆，仍觉心底酸涩。钱没了，挑选东西的心思也没了。
不等她开口，沉默许久的容观率先提出送她回叶府。
“路上给我讲讲那女人的故事，我很感兴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