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不了情》刘晴

1、第一章

　　“喂？…妈…………对，是，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把东西都送过去了。…………我？我白天在啊，下午五点多才完，……嗯，对，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两个箱子是我工作的资料，放车里了，明天我自己拿上去就行了。…………是，知道了。…………行，那就这样，我周末过去接您跟我爸过去看。……好，挂了啊！”
　　放下电话，转头冲在座静下音来等我的各位的笑笑：“老太太，问我都搬完了没有。”
　　“waiter，加两杯扎啤！”刚进来小昊脱了西服上衣，松了领带，顺手打了一个响指叫道，然后转过头对我说：“真没什么让我们帮的？有你就说啊，别客气。”
　　“就是，闲悦，搬家这么大事儿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折腾的，我们这么多人你当隐形啊？”邵瑜摘了细边眼镜放在汗衫口袋里，靠向沙发后背优雅的翘起腿嘟囔着。
　　我笑：“没什么麻烦的。这点儿小事儿就不劳几位大人费心了，省省力气忠于职守吧。”
　　酒吧虽然是酒吧，却是个静吧，有着昏暗的灯光以及宽大舒服的沙发，是我们几个每次准备熬夜前都过来坐一会儿的地方。今天特例，我请假搬家，看差不多下班了就把他们拉出来喝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唱歌的人又换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裙，从我坐的角度看上去身材很好。说实话，比起她越发甜腻的声音，我还是喜欢从前那个抱着吉他边弹边唱，明明只有十七八岁声音却好像饱经风霜般沧桑的男孩。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别在这儿情儿了。”听见雷韵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他正伸手接过waiter上来的啤酒另一只手递过去钱，喝了一口抬眼看我。“难道你们还信不过咱们伟律师？”
　　“说的也是，闲悦，那我们就真不管了啊。”小昊接过话，“记得都收拾好了请我们去过喝酒！”
　　“那成，那我就等着去你那儿玩儿了啊。”殷远也跟着起哄。
　　而就在我正要义正词严的跟他们约法三章关于胡作非为的尺度以避免被左邻右舍抗议驱逐导致露宿街头的时候，雷韵突然哼了一声，轻笑着似乎惆怅的说：“小慈的尸骨还未寒啊，你们还真是没良心。”
　　“什么啊，说的跟她死了似的，到时候小慈知道有你受的。”小昊笑到。
　　“就是。”我说，其实他说的“尸骨未寒”我知道指的是什么，不想捅破，“再说搬家而已，我想了很久了，跟她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你自己怎么想的心里明白。”雷韵看着我，然后不再说话。
　　是啊，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暗自嘲笑着，不知道是他还是自己。如果我跟他说我心里最明白的就是其实我根本就没爱过小慈，只是正好不讨厌又加了一点儿喜欢而已，那他怎么想？那个对他来说重要到死去活来的女人倒追我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儿了，现在知道其实我对她并没有她那么水深火热，我看我也就不用指望着8年的交情不被他斩立决了。
　　雷韵啊，就算大家是哥们儿，爱情这种事儿也不是你一句“如果你不给她幸福我就跟你绝交”就能威胁的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啊。
　　“来，我敬你。”没来由的我端起自己的威士忌举到空中，笑着等待雷韵的回应，他直直的看着我，没有动静，我也不在意，低手碰了一下他桌上的杯子，一仰头把杯底残余底液体倒进嘴里。
　　“小慈只是出去散心而已，下个月就回来，大家还是朋友，我又何必躲她？”我站起身，走到雷韵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我早就想搬家了，你也知道。还有，是她甩我，你努力吧。”然后走向洗手间。
　　雷啊，我这样做算仁至义尽了吧，你要是再搞不定可别怪兄弟我笑话你。

　　差不多12点才散，之间的胡说八道的内容被出门的一阵凉风吹的不见踪影，正想感慨一下夏夜微风给人带来的心旷神怡，不料一转头看见雷韵持续黑暗中那张臭脸的特写。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儿，小昊却抢先皱着眉头埋怨起来：
　　“诶，你行不行啊？别在兄弟面前干这种丢脸的事儿好不好？”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喷出来，小昊，就算你能以比我们小几岁的“资质”抵挡住他不向你喷火，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果然，在几秒钟沉默后雷韵阴沉的声音传来：“董文昊，开车送我回公司，我想起有东西忘了拿了。”
　　“什么？！！！”小昊大叫：“这么晚，明天我一大早8点就要开会！你知不知道？！”
　　殷远撇着嘴笑，幸灾乐祸的小声对我说：“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儿可是雷大组长亲自通知的他。”
　　“不管。”雷韵首先朝小昊的车走去。
　　“喂喂！我还没答应呢！……你车呢？！！”
　　“修理中。”
　　“…………那……啊！我刚才喝酒了！我不能开车啊！我要打车回家！我……”
　　“你就喝了半杯扎啤都不到，快给我上车。”雷韵低吼。
　　“你！！”小昊气节，“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叫殷远！不叫邵瑜！？！”
　　“因为他们没惹到我。”雷韵平静的陈述完，不耐烦的走回来抢过小昊手里的车钥匙，开了保险径自上车坐在副驾驶座儿上面等着。
　　“你！……”小昊站在原地，抬手指着车里的雷韵，面部表情僵硬到几点。
　　“你节哀。”邵瑜跟呆立在原地的雕像擦肩而过轻声说。
　　“昊子，明儿早八点见！”殷远大笑着搭上我的肩膀往停车场走去。
　　出于小昊也算是为我出头才落得如此下场，我没落井下石。

　　打右灯拐进小区的时候有另外一辆车在保安亭自动铁门的门口跟我迎面过来，我赶紧把车头的大灯关了以免晃着对方。
　　光线一下儿暗了下来，却还是依稀看见了车头代表宝马的那俩大方块儿，车灯的形状没看仔细，但是看轮廓得是新款。我在自己车里感慨的吹了一声口哨，小区里的有钱人真是不少。
　　电梯在意料中的已经停了，于是我开始庆幸当时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才买下的五楼的公寓。沿着甚是宽敞的楼梯往上走，酒劲儿却在这时候上来，不免有点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开了门进了屋，看见地上的凌乱又惹来一阵头晕。我索性什么都不想抹黑进了卧室，潦潦草草的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睡觉。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已经10点多了，床头的电话还没接通外线，我拿过手机想看看雷组长是不是已经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却发现电池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卸了下来，大概是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吧。我一般上3个闹钟才能起来，想必是今早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想起来可以逃班儿，懒得关剩下的两个铃儿干脆卸了电池。
　　拨了雷韵办公室的电话，预料之中的领来辟头一顿臭骂。
　　“喂，拜托你也人道一点儿好不好，我昨天累的死去活来的搬家，怎么着今天也得把收尾工作了解了吧，你想看你手下住猪窝啊！”我也没好气儿的回敬他。
　　“最多给你一个上午，一点半你人要不出现在公司我就把你桌子掀了。”
　　“真狠……”我咬牙切齿，没说再见就挂了电话冲进浴室洗澡，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新仇加旧恨，这小子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搬家公司的人昨天已经摆放的差不多了。简单的两室一厅，开放式厨房。当初选定这样的格局一来是因为对它大的出奇的客厅一见钟情，再有就是我根本也不会做饭，所以我妈说的关于“这厨房不好，油烟都进到屋里了”之类事宜大体上跟我没什么关系。主卧里面有个带浴缸的浴室，旁边是衣帽间，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小壁橱，里面却宽敞的很。我把所有春夏秋冬的衣服还有出差用的皮箱什么的一股脑全搁了进去。卧室除了一张QUEEN SIZE的床以及两侧的床头柜几乎没什么别的摆设，墙壁我让人刷成了暗红色，在我感觉有助于睡眠，床的对面是一张黑白的照片，整个画面只有一朵白色的花，焦距是虚的，朦朦胧胧的并不妖艳却也透着古典淡雅的美，我喜欢，于是放大了挂了上去。另外一间就单纯的是工作间，像我们这种工作，不用加班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工作间显得有些乱，大部分的书已经各归各位，只是有些文件还零散在桌子上，而资料柜却空了一大半。我随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夹，按顺序立在资料架上，把电脑的角度调好，再归置了一下零零碎碎的东西，突然想起现在手里那个案子的资料还都在车里，昨天搬家的时候我怕他们弄乱了于是自己开车带了过来。
　　想着我拿起钥匙随便抓了件外套便往电梯间走。
　　开电梯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不知为何一进电梯就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盯着我，我被她打量的后脊背发冷，突然听见她用慈禧太后的口气发问：“你是佟森的朋友啊？”
　　“啊？”我被问的一愣，诧异的看着她。
　　及其怪异的瞟了我一眼，她又开口：“怎么，那难不成你还是去找于太太于先生的？”
　　“哦！”我恍然大悟，昨天上午搬家的时候还有夜里回来的时候都是走的楼梯，她没见过我，所以以为我是来串门儿的。“阿姨，你误会了，我是新搬来的。”我笑咪咪的客气到，心里暗骂，这老太太怎么神神道道的，就算是找人你也不至于像欠了你八百吊一样审我吧。
　　不知道碰对了哪个机关，一分钟前还威严无比的这位大妈突然换上了一张慈祥笑脸，口气也缓了下来：“啊，原来是新搬来的啊，我说怎么没见过你。”
　　“呵呵。”我敷衍的笑笑，只听“叮”的一声，一抬眼，已经到了一楼。
　　“阿姨，”我再次施展我那能从8岁电到80岁的笑容，“对不起啊刚才我忘说了，麻烦您我去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啊，”果然她已被我电的头晕眼花了：“好，没问题。”
　　从车里抱了箱子出来，说不沉是假的，都是纸和文件夹，整整两个箱子。但是我实在懒得再跑下来一趟，于是一口气抱了起来。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阿姨，谢谢您啊。”我先下手为强的说。
　　“唉呦，你这小伙子真有礼貌，人长的又帅气，真是不错！”她已笑得找不到北了，我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听着，还得陪笑，何苦啊我。“以后老得见面儿，叫我周阿姨就得了。”
　　“周阿姨。”我点点头硬撑着大方的叫了一声，想着还好五层，要是这楼有个二十几层的这一路还不被她一张笑得比桃花还灿烂的脸吓死。

　　下了电梯抱着箱子往自己的公寓走。像这样的公寓每栋楼的占地面积很大，但都不是高层。我们这一栋一共8层，一层里有3间。当初看房的时候记得A座和B座都是两室一厅的，C座是大公寓，有三室一厅有三室两厅的。C座在电梯的右边，我买的是B座，跟我离的不远的在走廊拐弯劲头的是A座。
　　抱着箱子站在楼道了看了一眼，心想着这个点儿大家应该都上班去了。箱子很重，这楼道还不算短，等我挪到门口已经累的直喘粗气了。突然听见“叮”的一声，我反映了一下，心里想着不会是邻居吧，头也不老实的想转过去看看，可是手里的箱子阻碍的行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是A座的人，我心里升起了一阵结识新邻居的兴奋，于是急急忙忙的把东西放在地上，转过头，隐约看见来人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高挑的身材被不知是灰色还是黑色的西服衬托的有些略显单薄却颇有气质，但是我并没有看清他的正脸。思量了半天要不要先打声招呼，却看见他有意还是无意的在走到我跟前时低下了头，然后转向另一边，拿钥匙开门进了A座。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门口楞了好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连他关门声的回音也没有了。自己也拿出钥匙开门，一脚把箱子踢进屋里，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明摆着他妈对我视而不见。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摸兜儿却没有火儿，有些赌气的顺手扔到了一边。心中对他的埋怨是少，反而是挫败感翻滚了出来。想来这小子一定是把自己拽了个三五八万的，竟然这么傲。我韦闲悦虽不是让人千呼万唤着巴结的主儿但也不至于第一次打照面就这么被人忽视吧。不行，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不甩我是吧，我还就跟你丫叫上劲了。
　　……算了，我转思一想，反正来日方长，争气要紧，惹雷韵发飙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提起精神，看了看表快十二点半了，于是我收拾好今天要用的东西找了个空夹子放进去，又从卧室拿出来笔记本电脑一起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进屋换了衣服准备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