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延倚天路》土拨鼠爱挖坑

3、第 3 章 试炼成功与

　　子时，山腰剑场。

　　余砚涧换上轻便服饰，立于边界处，静待长老宣布考核开始。

　　“子时已到，考核开始。”

　　嘹亮声音传入每人耳中，话音未落，众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余砚涧亦在其中，轻功本是他最擅长的能力，外加自己一直在森林生活，为解无聊，习得诸多植物精魄之语，或许能帮到自己不少忙。

　　途中他略微听去，发现上界植物精魄语言与下界无异，令他安心不少，至少可以问路。

　　此地土壤湿润，岩石遍布苔藓，显然人迹罕至。树木疯长，遮天蔽日。

　　余砚涧轻点树枝，立于其上，闭目凝神，不驱灵力，将听觉发挥到极致，片刻后，捕捉到细微声响。

　　“……怎地这么多人？”

　　“门主与师叔们抓阄抓中了攀顶，所以才人多。”

　　“能上去吗？怕会迷路吧？我不愿他们久留，他们身上灵力味道太难闻。”

　　“听千里草说，其中也有灵力至纯之人。”

　　“也罢，轮不到我们操心，往南不是又有个开了灵智的精魄？上次便是他抢了我的灵力！”

　　“南边？你说山顶那个？他……”

　　闻及关键信息，余砚涧立即停止自身强化听觉，耳鸣如海啸般涌入识海，他下意识欲调转灵力恢复枯竭的识海，念及考核禁用灵力，强自忍住。

　　稍事恢复，他跃上树冠，冲破绿荫屏障，望见明月方位，随即辨明前路。

　　一路顺利，几未遇人，余砚涧倒是觉得自己幸运非常。

　　忽地，他余光瞥见脚下有铁丝反光，心生恶寒，依眼下环境，只需通过前方吊桥，便可抵达山顶。

　　却有人专程赶在大部队前，于此设伏淘汰他人，考核虽奉行弱肉强食，但行此阴招，实在险恶。

　　毕竟参与者多为名门望族子弟，不似散修无依，未料享有资源者竟也如此卑劣。

　　余砚涧信手摘取几片树叶，叶如飞刀般斩断了铁丝，旋即转身前冲几步，已立于吊桥之上，面朝来时方向。

　　“不错啊，兄台好本事，区区叶片竟能断我铁蚕丝。”

　　一人自旁侧树上跃下，半扎中长发，衣着似苗疆风格，周身银饰叮铃作响，月光照亮其面容，令余砚涧微诧——他在下界见过此人。

　　昔日在灵山修炼时，周围布有灵力监测丹，任何陌生灵力波动皆难逃感知，眼前这人，便是常在他修炼范围内酣睡的不速之客，赶也不走，他也懒得出面，于是当初成了微妙平衡。

　　苗疆青年鼻尖微动，如狸奴嗅到熟悉气息。余砚涧清晰看到对方瞳孔放大，一时不知所措，毕竟二人首次面对面交谈。

　　“银杏精？”

　　“说谁银杏精呢，你这狸奴妖！”余砚涧一阵无语，明明对方更像精怪，竟给素昧相识的人乱取绰号。

　　“难道不是？老银杏教出的小银杏！你纵容徒弟拿银杏果砸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青年俊丽脸上浮现些许恼意，看来并非真怒。

　　余砚涧回想片刻，不禁扶额，难怪那阵子小子身上总有异味，原是捡银杏果去了。

　　“罢了，你那孩童顽皮，况且我也报复回去了。”俊丽青年轻哼一声，自我介绍，“我乃尘蝶谷二弟子，程姜。”

　　尘蝶谷之名，余砚涧自是知晓。

　　那是上下界唯一能以毒疗伤的家族，听闻其毒千金难求，且地势险峻隐蔽，无人得见其门派真。
　　上界尘蝶谷位列四大门派之末，能挤掉他派跻身前四，全凭独特功法与毒术，即便余砚涧这般百晓生，亦不知其功法底细。

　　“余小七，无门无派。”

　　未待余砚涧多问，程姜已轻跃离去，方向并非桥对面。

　　“给你个忠告，小心恶犬！”

　　空中传来他嘹亮之声，旋即一阵疾风扑面，余砚涧迅速点地移形，落定至桥对面。

　　只见一身着蓝白衣裳的人自树后阴影步入月光下，脸上戾气如有实质，令余砚涧蹙眉。

　　自己参加的是入门考核，非神魔大战，怎地怪人层出不穷？

　　“程姜呢？”

　　这便是“恶犬”？将人说成犬，活该被追打！

　　余砚涧像是报复程姜一般，指了指对方离去方向，对方颔首，身形一闪即逝，唯见残影于昏暗林间移动，转瞬无踪。

　　余砚涧长舒口气，朝终点奔去，在此耽搁太久，但愿尚有名额。

　　半刻钟后，余砚涧畅通无阻抵达终点。他见到日间剑场所遇的黑衣斗笠道友，另有两位意想不到之人，那是程姜及方才追他的“恶犬”。
　　未料他们绕行反方向，竟比己先到。

　　“小银杏！这边！”

　　余砚涧走近，见程姜衣冠不整，脸上泥痕明显，身旁那始终蹙眉的“恶犬”亦不遑多让，面上甚至带些微血迹，看来二人势均力敌。

　　“小银杏不厚道啊！我好心提醒，你竟恩将仇报，引恶犬咬我。”程姜调笑道。

　　余砚涧一阵恶寒，此人说话怎如此自来熟？但听多便也习惯了，好歹是他在上界首遇的“故人”。

　　余砚涧与程姜闲聊片刻，旁侧的另外二人沉默良久。
　　从程姜口中得知，那蓝衣“恶犬”名叫裴荆石，是其世交，但裴荆石显然不以为然，每见必要切磋一番，至上界也不曾改变。

　　天色破晓，四人终于等到第五人，此人他们并无印象，看衣着虽低调，却暗藏金丝，应也是世家子弟。

　　“诸、诸位，我、我赶上、上了吗？”

　　程姜对小结巴点头示意，未多理会，与余砚涧打了声招呼，便去旁侧空地休整。
　　一直沉默的二人亦不出声，小结巴似有畏惧，嗫嚅片刻，识趣闭口。

　　余砚涧见其吓得发抖，温和一笑，但未多言语，小结巴却似受鼓舞，凑近小声自我介绍。

　　“道友好，我乃木燧门藤尧，如何称呼道友？”
　　“唤我封小七即可，无门无派，散修。”

　　藤尧点头，找话题般低声讲述上山见闻。

　　“凤元族那门外子弟你可知？他叫凤九重。清晨那场戏你应目睹，其实凤九重乃真少爷，现今小少爷是冒牌货，凤九重如今嚣张，是为将假少爷捧高，令其下不来台，坏其名声。”

　　余砚涧点头附和，他暗自哑然，未料上界人际亦如此复杂，风波不断。

　　“方才上山，我见真少爷与假少爷对峙，观望片刻方来。小七兄你是不知，那真少爷口齿伶俐，众人皆非其敌，场面精彩至极！”

　　藤尧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宛若亲临。

　　“吵什么？我也听听？”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自藤尧身后响起，他欲言又止，扭头见一头火红长发映入眼帘，顿时受惊般躲至余砚涧身后。

　　余砚涧无语，看向眼前红发的凤九重。对方并无不悦，反露戏谑之色，心知面对聪明人，无需伪装。

　　“不错嘛小藤尧，耳力不减当年，还知为兄传播威名。”

　　凤九重气质骤变，不似清晨那般矫揉造作，顺眼许多。

　　他朝黑衣斗笠道友抱拳一礼：“对不住，封寒枯道友。清晨冒犯，阁下未加责难，感激不尽。”

　　封寒枯瞥他一眼，微微颔首，似是并不在意，继续闭目养神。

　　约一炷香后，三位长老现身，其余学员陆续登顶。
　　余砚涧本在闭目养神，忽感身后一道灼热火灵力袭来，他手指抚向耳垂，却空空如也，轻皱眉头，心生不悦。

　　虽与己无关，但扰人清静，实属莫名其妙，世家子弟素质竟如此不堪？私怨私了，若因未得名额便心态失衡，心境未免太差。

　　未待余砚涧召出佩剑，一顶斗笠已挡在众人身前，火灵力触及斗笠，如遇铁锤的火花，四散飞溅。
　　有些学员躲闪不及，抱头蹲防，亦有无所畏惧者，想必身怀防御灵器。

　　斗笠收回，余砚涧回首，见封寒枯仍如老僧入定，背对众人，若非斗笠白纱沾染杂乱的火灵力，都怀疑是他人出手。

　　“凤九重！你这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夺人机缘，竟心安理得！”

　　余砚涧等人不识那气势汹汹而来者，只觉其貌不扬，面熟难辨，对人脸敏感的裴荆石暗递眼神，程姜饶有兴致地咧嘴一笑，余砚涧与藤尧立于前，未察此节。

　　藤尧躲于余砚涧身后，仅露半头，然二人身高相仿，此举徒劳。

　　“小少爷莫气，我只是提前为您占位。”凤九重小跑近前，他身形较对方高大，却弯腰躬身，语带小心翼翼，余砚涧未见其红眼眶，但闻委屈哭腔。

　　不是吧？如此做作？余砚涧顿感无语，身后藤尧亦一脸不敢置信，恶寒转身，抱臂哆嗦。

　　“别生我气……我知小少爷为此努力良久……我、我只是想多份保障……”凤九重嗫嚅着，眼眶雾气氤氲，垂首落下一滴泪。他缓缓抬眼，声量略低，然在场皆天级修士，细语亦清晰可闻。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先至者除封寒枯外，皆面色古怪，裴荆石这沉默之人亦面沉如水，程姜更是憋笑至脸红。

　　后至学员则义愤填膺，世家子弟虽似未经风雨，却有一优点，颇具正义感，近处一人带头高呼起来。

　　“凤无舜仗势欺人，怎如此丢脸！”

　　众人随之起哄，另有知情者隐于其中爆料，无非是踩他人机遇上位之事。
　　群情激愤间，余砚涧等人望向最前长老，他们竟仍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三带一对！我就差一张了，呵呵。”

　　“师叔休狂！尘蝶谷那小子是我的！”

　　“胡说！尘蝶谷与其世交，皆归邓老鬼。”

　　“邓老鬼你表态，要哪两个？”

　　“封家小子与凤家小子。三带一对。”

　　白发老人抚须，面色祥和，不见丝毫不耐。

　　“……要不起！”

　　“要不起。”

　　“炸。”

　　“要不起。”

　　“要不起！”

　　最终，金灵力长老胜出，那唤他师叔的青年一脸绝望，非因失徒，而为牌局败北。

　　金灵力长老拉起白发长老，为其整了整衣袖，朝众人走来。

　　“恭喜诸位通过试炼，五谷脉仅我三位长老。青年乃千秋岭掌门鸠曲，精通机关术，有兴趣可拜其为师。”白发长老缓步而来，和蔼微笑，缓和僵硬气氛。

　　“我负责灵植与丹药，名林庆池。”他展示灵器——一尊充满纯正木灵力的方鼎。

　　本是丹修的余砚涧眼热不已，为隐藏身份，只得放弃此念。

　　“我名邓天禄，掌管灵器制作与剑刀修习。”金灵力长老亦报姓名。

　　“可自择师长，绝不强求。”青年掌门终忆正事，拍去尘土走来，此次未带纸偶。

　　六人未多犹豫，既来此皆为提升自我，各自择定方向。

　　唯藤尧一人选掌门，程姜拜入林长老门下，而邓长老门下竟有四人，其为封寒枯、余砚涧、凤九重与裴荆石。

　　邓天禄略感意外，这其中余砚涧明显适合林庆池，身负自然亲和力的修士很适合与自然打交道，但既入，收下无妨，何况其火灵力纯粹，正合锻铁。

　　林庆池与邓天禄交换眼神，相识多年，一目了然。邓天禄嘴角微弯，知对方亦不服，且看其如何应对。

　　“好。其余学员至千秋岭登记处选修课程，每课限五十人，速往报名。”

　　众人闻讯，如鸟兽散，奔向山脚登记处，唯恐落后无位。

　　凤无舜孤零零留在原地，本想等凤九重落单报复回去，但为了自己前途，只得愤恨离去。

　　场上仅余余砚涧六人与三位长老，掌门合十，一道符箓贴地，余砚涧只觉清风拂面，已换天地，眼前杏花成林，木灵力浓郁至极，他体内木灵根蠢蠢欲动，欲吸纳此处灵力。

　　“此处乃尔等居所。”掌门挥手，杏林中现出屋舍，原为障眼法所隐，“往南不远即我等住处。房屋自行分配，今日好生休息，明日行拜师礼。”

　　“谢掌门。”六人齐声应道。

　　长老离去后，他们各自择屋，虽没有太多疲态，但周身污垢，皆需洗漱，于是都分散行事。

　　余砚涧打理完毕，换上新衣，回原住所取回物品，真正歇下时已至晌午，他于榻上运转数个小周天，身体不适渐消，终昏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