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梦乡》余枭枭

2、沈清狂 装货

　　事实证明，许无益在不好方面的预感向来准确。
　　他们面对的对手，曾经在穷途巷赫赫有名。
　　在打架前，双方已经商议好只能领不超过十人，赢了，茶楼连着附近一块地就属于他们。
　　虽然许无益不清楚他们争地的原因，但他只负责干架和收钱。
　　这是他人生最后一单，必须有条不紊地完成。
　　原本杨枝槟因为请外援早就胸有成竹，可老远看到指定地点乌泱泱一片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毛叽叽喳喳地控诉：“说好只带十个人，他们这架势肯定超了！现在中国人也骗中国人吗？！”
　　“草｜他妈。好一个老六队。”杨枝槟恶狠狠地吐口唾沫，他看着冷脸的许无益，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示意小弟去拿家伙事儿。
　　“……想蹲局子？”
　　许无益锋利的眉眼皱起，平添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
　　果然……黄毛默默后缩，这小孩有当老大的潜力。
　　毕竟他都开口了，杨枝槟只能愤愤然地威胁：“如果出什么事，你也别想跑。”

　　“来了。”
　　许无益站在队末，不动声色地观察局势。
　　大概有二十来人，呈四五方队，手中都攥着木棍或夹板，依照着装来看，应该经过专业的训练。每个人肌肉发达，和他们这边对比起来……算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杨枝槟也意识到这点，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把胸口的纽扣解开，挺起胸膛。
　　许无益：“……”
　　幼稚。
　　“嗨喽，兄弟们好。”
　　声音自带一股屌味。
　　方队中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和其他黑衣人不同，他穿着一身骚粉色，同色系的渔夫帽挡住额头，只看得到墨镜下弯弯的唇角和说话露出来的虎牙。
　　他又向前几步：“我们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要不今天认识认识得了，别动粗。”
　　彩虹战队：“？”
　　老六队：“？？？”您是哪边的？？？
　　男生保持和事佬的模样，乐呵呵地点头哈腰环顾四周，忽然面朝彩虹战队停住，笑嘻嘻地偏头：“那位小朋友怎么待在后面，你好呀～”
　　许无益与左右边的红紫毛交换眼神，互相猜测是哪个倒霉蛋。
　　男生高高兴兴地仰下头：“叫你呢，黑毛小朋友。”
　　许无益：“……”
　　他瞧这人吊儿郎当的姿态，肚子一股无名火。
　　感觉旁边小老大头顶快烧起来，热气使紫毛哆哆嗦嗦地后退，轻声安慰：“和气生财，许哥你放心，老大没让你进咱部队。”
　　“……”
　　不愧是杨枝槟带出的兵，真会找重点。
　　可怜男生惹错了人，许无益有事从来不委屈自己。
　　想着，许无益迎着他的目光向前，直接高声命令：“打！”

　　沈清狂完全没有搞清状况。
　　他之前了解过彩虹战队的老大是姓杨的大块头。所以看到一个小豆丁气势汹汹下口令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到底怎么用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说出这么狠心的话啊！
　　本来自己已经稳住局面了诶！
　　不仅如此，沈清狂所谓的黑毛小朋友，木着脸一个撂三，出拳、扫腿尤为干净利落，速度更是势不可挡。明明文弱的身子力气格外恐怖，那个被打肿脸的大汉蜷缩在角落，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
　　然后黑毛小朋友冷静拭去挂在眼睑上的汗，决定放弃赤手空拳，转头拿起大汉掉落的装备，缓缓朝沈清狂看来。
　　“……”不妙。
　　非常不妙！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许无益原本只想吓吓他，未曾料这人所有技能点全按在逃跑上，一溜烟连衣角都看不到了。
　　还以为是个厉害人物，不过如此。
　　许无益收回目光，突然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左侧步，转身勾手夺过敌人工具，再按住对方肩膀的肩贞穴位使力，立刻响起鬼哭狼嚎。
　　眼见彩虹战队个个不拍死的打架，特别是那个恐怖如斯的小男孩，简直可以称得上一拳一个了。
　　他们这边人数锐减，连沈清狂都弃之而去。
　　“……”光头大哥对剩下人递去眼神，小弟们心领神会，纷纷退后形成统一战线。
　　杨枝槟方才挨了几拳出了血，他若无其事地抹干净嘲讽：“怕了吧，小爷我饶你们狗命，今天到此为止，茶楼以后归我们所有。”
　　黄毛也兴奋地示威：“老大说的对！如果你们不想出啥事，赶紧投降！对吧，许哥？”
　　“……”
　　许无益抓住欲向前的杨枝槟，没等他问出个所以然，变故骤生。
　　玻璃瓶飞驰而来，目标对准杨枝槟。
　　许无益瞳孔微缩，用力将他往后拉，一拳打飞玻璃。
　　“许无益！”
　　“许哥！”
　　“嗯……”他闷哼一声，看了下手上的伤口。
　　好在碎片没有刮到其他人。
　　杨枝槟挣脱束缚，怒吼：“抄家伙！”
　　“杨枝槟！”
　　可事情已经混乱起来。
　　许无益没办法，他犹豫不决，退后朝出口跑去。
　　风沙泥石，地上还到处堆放着混泥土等器具，许无益眼睛蒙住了灰，只顾着向前跑。
　　不能坐牢！
　　在警笛声中，他奋力地逃出黑暗。
　　他喘息着，口腔有了血腥味。
　　忽然，莫名的力量拉扯他，他瞬间失了平衡。
　　“？！”

　　很香的气息，和院中那棵槐花树一模一样。
　　“先别说话。”
　　又是那股屌丝味。
　　许无益难受地扭动，被对方一下子按住，附加一个摸头服务。
　　等下一定要把他打成肉饼！
　　直到警车愈来愈远，模糊不清，他才终于抽出身子呼吸。
　　“诶。”男生笑道，“记得感谢我。写信表彰就算了，毕竟我很低调的。”
　　写你妈……
　　“我叫沈清狂，你呢许小朋友。”
　　“……”
　　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说嘛。”
　　许无益翻个白眼，看在他帮他的份上回答：“许无益。”
　　“那我们很有缘了。”
　　许无益：？
　　沈清狂笑了笑：“不告诉你。”
　　好想，弄死他。
　　夕阳的余晖残留天际线，橘黄光晕渲染石檐点亮两人藏于阴暗处的侧脸。
　　沈轻狂被闪得晃了神，只好贴着墙起身适应环境，他将衣袖垂下，低头朝许无益笑道：“介意烟味吗？”
　　“介意你会不抽吗？”
　　“你说的话可能会。”他从兜里掏出烟点燃，看着火光渐起却没放到嘴边，“但是晚了。欸，你多大？怎么上高中的年纪就和杨枝槟混一堆。看刚才架势你应该学过打架吧，差点把我都碰到了。你哪个学校的？”
　　许无益淡淡瞟他一眼，没着急回答，手指随意挑开额前遮掩的长发，睫毛扇动几下后才抬抬下颚示意：“你还有吗，给我一根。”
　　“霍，怎么想试试？撇开斗殴不说，你这小孩看着挺乖，竟然比我都胆大。告诉你哈这种东西少碰，我点着来玩儿的，你就别……喂！”
　　心动不如行动，手腕如魑魅白影一闪而过，接着整包黄鹤楼落到手中，顺带拐走那刚点上的烟。
　　瞬间，烟雾模糊了面容，神情隐匿其中，许无益毫无羞耻地又吸一口，原本清冷透彻的嗓音多了干涩，低沉的、缠绵的、嘲讽的，倒别具风情：“谢谢，你看着也挺听话，就是有点弱。”
　　这番话挑衅的意味简直实足。
　　不过在遮挡之下，沈轻狂莫名从中分拣出一丝放松，像是烟雾冲破他层层面具，本质的那一面暴露出来，不再是高冷不近人情，反而充满烟火，充满人味。
　　意识到这点，沈轻狂挑眉邪笑，向他搭讪般吹起流氓口哨：“许无益是吧，茶糜高中火箭一班的优等生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藏在黑暗中的白玫瑰远比日光下的红海棠更诱人’”
　　“没听过，谁说的？”
　　他爽朗一笑，自信报胸昂头，挡不住的虎牙平添几分乖张：“沈轻狂说的。”
　　“……神经。”
　　“大概就是呢，你这种好学生要学会伪装自己，而且是各个方面。今天是遇上我，如果陈峰自己过来，你这态度不知道挨打几百回了。不过太装也容易被人盯上，学学我就是很好的榜样。”
　　他换个姿势继续说，“看在你今天也算帮了我，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怎么样？明天等你放学，我来接你。”
　　好像变态……许无益声音染上不悦：“不去。”
　　“哎呀别着急拒绝嘛，主要是你称得上我半个学弟，同校生在外理应相互照料没错吧？”
　　话应刚落，那缕不悦瞬间转变为鄙夷。
　　沈轻狂微愠，咬紧后槽牙怒道：“瞧不起人啊？本帅哥可是06届12班的班草，这么有名你都不知道？后面没读……想辍学了而已。不过你如果不接受我的邀请嘛……”
　　他弯弯身子，眉眼间的邪气更甚：“小心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那时候高岭学霸被社会人士挑逗的绯闻可就是整个学校闻名了～”
　　“……威胁我，就你，知道什么叫挑逗吗？”
　　“嗯？”
　　下一刻，许无益低头再扬起，莽着一股劲凑到沈轻狂面前，凑的很近，近得连他眼睑那枚暗红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未等沈轻狂开口，许无益学着他的样子挑眉，如同西方神话魅惑的美杜莎般低喃张嘴：“这才叫挑逗，连烟都不会抽的学长。”
　　刹那，整条小巷充斥着男人疯狂的咳嗽，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半天扶着墙直不起腰。
　　“咳！咳……你！你……”
　　眼看罪魁祸首悠哉悠哉即将溜之大吉，他赶紧强忍不适，憋着一口气吼道：“喂！咳咳，你明天等我啊！咳咳……记住没！”
　　“滚吧，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