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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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杳杳，烟波横荡，曲调浩淼宏远且悠扬，正是她每日必奏的《泛沧浪》。
一滴清泪，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她知道他是会弹琴的，他的琴声在她心里无人能及，四年前，她潜入万林山庄，就听到了他在亭子里弹琴，十指翻飞如蝴蝶穿花，他的指甲圆润优雅，映入她心底，折射出玉一般的光泽。
那时正是杜茗迎娶程秋荻的几日前，她伏在假山后，听了三日的琴，也看了三日的人。
他从不戴义甲，他只用自己的指，弹出属于自己的乐音，宫商角徵羽，一一敲击在她的心头，那么酸涩，却又那么动听。
她知道他是杜庄主最得意的儿子，程千望之所以选择他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凤舞教要一击必胜，便决不能允许有丝毫差池，所有可能导致失败的因素要全部铲除。
而他们放了程秋荻，也是因为知道她会去找杜轩，将杜轩最终废了，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杜殊讨厌这个弟弟，因为他太聪慧也太受父亲喜爱，于是柳青青用几句简单的言辞便骗得了他全部的信任，甚至告诉了她杜轩最爱喝的是什么酒。
然而，在注视着这个伤心男子弹琴的时候，青青却心软了，她暗下决定，此事过后，她要用百倍的温柔去爱他怜他，女子倾心的一刻，总来得太突然也太无法计算。
四年里，杜轩不曾嫌弃她伪装的烟花女子身份，却也从来不肯越过她希望他触及的那道屏障。
四年里，他也不再喝一口酒，更不曾弹一次琴，弹琴是要用心的，他的心，早就如同死灰。
但是现在，他坐在海波间，泠泠而弹，沧浪泛起波涛，他衣衫飞舞，宛若神祇。
青青彻底绝望了，因为他弹的是凤鸣，便注定了这是最后一次鸣响。
她再不了解凤鸣，也知道教主在给她下了那道蛊毒时说过什么，那蛊是凤舞教数十年新研制出的，除了奏响凤鸣，再没有根除的方法，她每日里弹奏的《泛沧浪》，只是能压制住它的毒性而已。
奏响凤鸣，解了她的顽疾，同时，也唤醒了一大批的蛊毒，声息而同起。
杜轩若想杀了那些武林中人，此刻便可止住，但他不能，因为他是杜轩。
他若想让他们死去——那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见过四年前的那场事端——他早在万林庄地道中时就不必夺了凤鸣而去，既然他夺了凤鸣，他便有自己的计较。
青青听教主说过，有一办法可消了这几世的遗毒，便是让那些潜藏的蛊毒认了主。
因此，奏响凤鸣，用的不光是琴心，更有内力倾注。
唯有如此，方可用凤鸣奏出最清越的曲调，让所有的蛊都沉迷于其中，琴声不歇不停，直至它们俱认了鸣奏凤鸣之人为主。
青青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只是一味哭着，将十数年不曾流过的泪水流个痛快，她呜咽着，“轩，你住手，你根本不必弹它，我每天用普通的古琴弹一遍《泛沧浪》根本不是问题。”
杜轩的声音伴着琴声传来，“好青青，你骗我呢，你放任我抱着凤鸣跑了，那教主会放过你么，蛊毒是他种下的，他要你压制不住，你立时就会死的。”
青青的眼中，伴随着琴音悠鸣，沧海似乎都已横流。
有无数人的命，正在那十指之下跳动，他弹完了《泛沧浪》，琴音一变，却是《酒狂》。
阮籍一醉解疏狂，杜轩却是清醒着沉醉，沉醉中痛着醒来。
他其实并非狂者，狂者不会让苦痛牵绊无休，他以为自己选了种好方法避世，却依旧卷进了凡俗。
有物凄红，自他唇角滴落，琴声激昂，不休不歇。
倏尔声调急转，又是《泛沧浪》，一遍一遍，轮回悠悠。
青青拭了泪站起，多少次她弹着这曲子，只愿了了教中事后，同他沧海泛波，如今，波涛中有他一人，孤身只影，孑然而而。
她静默陪伴，整整三天，第四个黎明时分，她捋过打湿的长发，眼眸中全然失了神采，起身离去。
背后的浪涛琴音间，有人悠悠轻叹，“青青，抱歉，是我负了你。”
她背影一僵，不作停留。
谁负了谁，此生再也说不清了。
而沧海横波中，琴音依旧不休。
弹琴的十指已然鲜血淋漓，他的面孔氤氲在一片凄迷水雾间，颊边的字迹，反而终究像是模糊掉了。
内息几近耗光，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身子在这礁石上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好在，分明感觉到，那些潜藏的蛊毒，已经认了自己为主。
那么，他的唇边露出一抹笑靥，十指微勾，凤鸣一顿，终而又是一声凄然长鸣。
一道巨浪奔驰而至，雪涛银波，那玄色身影，终于消失在其中，浪过无痕。
月寒还算慈悲，她用泰半江湖人的性命来见证自己的爱情，最后终究留了丝怜悯。
当蛊毒认了主，主死，则蛊死。
武林中，从此再无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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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后，有渔民于东海滨捞出一千年古琴，琴身完好无缺，而琴弦皆为血色绯红，以手拨之，如沧浪泣诉。泛波皑皑，而悠悠无休。
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