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泪》川北凉粉

12、尾声

　　林麻子是整个山崩事件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幸存者。他是被村子里的女人用担架从采石场抬出来的。一块碎石砸中了他的脑袋，他当时就晕了过去。他的半截身子掩埋在泥土里，幸运的是，只是下半身，女人们费了半天气力才把他从废墟中挖了出来。
　　他成了整个梁子镇唯一的一个男人，但是这并不值得高兴，他虽然没有丢掉性命，但是他付出的代价却是从此半身不遂。
　　至那以后，梁子镇的女人的装扮全都一身缟素，并且头上缠了长长的孝帕，连五奶奶也是如此。
　　五奶奶说，我们得为他们戴孝……直到二十年后，村子里娶进第一个新媳妇……
　　梁子镇很长时间都没有新生儿降生。村里就小杰、小琪、小燕、小庆十来个孩子，他们也一改从前嘻嘻哈哈、懵懂不懂事的样子，白天学堂里上课，晚上就帮衬着家里的女人干农活，仿佛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大姑娘、大小伙。
　　那场地震让白霓子河彻底改了道，崩塌下来的西山抢占了整个河床，白霓子河不得不在镇南为自己冲出一条道来，从此改为从东北至东南方向流逝。镇里的人家都搬到了梁子山的南边，那里有一片宽阔的平地，土地肥沃平旷，非常适合耕作。
　　很少有人再到镇西方向去了，那个采石场被彻底废弃，那里后来成了梁子镇人公认的坟场。
　　五奶奶就坚持必须埋在采石场。
　　盛老婆婆也说，老头子和儿子在那里等着她。
　　人们都说，既然我们的父辈都埋葬在这里，那么我们便没有必要把一把骨头埋在别处。
　　人们经常能在坟场里挖出白骨来。
　　二十年后，小杰和他媳妇在镇西坟场埋葬他的老母亲时，还能从昔日的采石场里挖出一两根白生生的骨头来。
　　“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叔叔伯伯的遗骨！”小杰说，“也许就是我老爹、老太爷的啊！”
　　小杰跪倒在地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对不住了，前辈，打扰了！”
　　他把那几根骨头用一块红布包扎好，把它们重新放回坟坑，又拉着媳妇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众人才他把老母亲的棺材慢慢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