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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院试 永安三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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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的院试裹着料峭寒意,金陵贡院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吱呀洞开。江絮随着攒动的人流汇入青石板甬道,蓝布长衫被晨露浸出浅痕,怀里揣着的笔墨纸砚硌得肋骨发疼。
"江絮!这边!"
人群里传来熟悉的吆喝,穿湖蓝短打的周子明正踮脚挥手,手里的书箱撞得腰间算盘叮当响。这少年是镇上账房先生的儿子,算盘打得比笔杆利落,却偏要跟着凑科举的热闹。江絮挤过去时,见他身后还站着个青衫少年,正是邻村的秀才苏墨卿,手里紧紧攥着卷皱巴巴的《制艺文》。
"昨儿夜里还在背范文?" 江絮拍了拍苏墨卿的肩膀,见他眼下泛着青黑,忍不住打趣,"当心进了考场倒头就睡。"
苏墨卿脸一红,指尖在书页上掐出浅痕,“梦见题目是‘君子不器’,惊醒了就再没睡着。”
周子明嗤笑着搡他一把,算盘珠子撞出脆响:“要我说考‘会计当而已矣’才合你我本分。”
话没说完,就被监考官的梆子声打断,三人慌忙作揖别过,各自钻进编号的号舍。
贡院的号舍像排密不透风的蜂房,江絮找到自己的位置时,木桌上还留着上届考生刻下的打油诗:“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他用布巾细细擦过积灰的桌面,忽闻隔壁传来纸张撕裂声,接着是压抑的啜泣——想来是有人太紧张弄坏了试卷。
日头爬到正空时,考场上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江絮正写到“民为邦本”处,忽觉一阵风从号舍缝隙钻进来,卷着半片桃花落在卷首。他屏住呼吸轻轻拂去,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周子明正对着算盘比划,手指在桌面偷偷拨弄,活像在账房里算账。
午后忽然起了风,卷着雨丝打在号舍的竹帘上。江絮听见苏墨卿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那病弱的少年许是又受了寒。他想着考试结束定要劝他去看一下大夫,却见巡逻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只得按捺住心思,将注意力转回试卷。
暮色漫进号舍时,收卷官的吆喝声刺破雨幕。江絮将试卷仔细折好,发现砚台边缘沾了些泥点。他刚走出大门,就被周子明拽住胳膊,那家伙神秘兮兮地晃着空算盘:“最后一题‘富民策’,我算出来要减三成赋税才够,准不准?”
话音未落,就见苏墨卿抱着试卷站在廊下,青衫被雨水打透,嘴唇冻得发紫。江絮忙解下自己的干布衫递过去,三人挤在屋檐下看雨,谁也没提考得如何。
“等放榜了,去秦淮河畔的酒肆喝两盅。” 周子明的算盘在怀里硌出方形的印子,“我请客,用我爹给的盘缠。”
苏墨卿低头绞着湿袖口,声音轻得像雨丝:“若能中个举人,就去给先生磕三个响头。”
江絮望着贡院墙头被雨打落的桃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砚底,怀里的砚台还带着体温。他不知道这场考试会将自己推向何方,只听见雨打芭蕉的声里,藏着少年们未说出口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