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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天下乱 你的临终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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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扬扬,马蹄飞溅。
一辆豪华的马车迎着瀛洲南城门飞驰而过。
原本可以容纳十余人的马车,如今已是坐满了人。
姚婉音看着双手持剑抱臂,靠在车壁闭目养神的沉斐,疯狂用眼神询问着姚靖宁。
姚靖宁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观姚婉音。
她终是忍不住,刚要开口就被身边的姚芷兰拦下,摇摇头道:“只要能顺利离开瀛洲,其他的都无所谓。”
姚婉音一顿,她似乎在大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与恐惧,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转头将车上的人逡巡了一遍,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车内的气氛低迷又诡异,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
马车飞驰了三天三夜,除了途中必要的驿站休憩,他们七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一起。
沉斐仍然不动如山,萧策与裴绪安在对弈,姚家三姐妹不知在低声耳语什么,时不时传来几声叹息,唯有苏宜亭形单影只。
苏宜亭额间青筋突突的跳,直觉告诉他,他们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一件事,甚至更多。
眼看马车靠近恒州城门,苏宜亭心中憋着一口气,终于在忍无可忍即将爆发之时,被一声惊马嘶鸣声所打断。
姚靖宁当先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只一眼,她便被吓得缩回了头。
“怎么了?”姚芷兰也朝外看去。
姚靖宁手忙脚乱的将她拦住,“别看,会做噩梦。”
此刻,她们的马车早已被无数的流民围得密不透风。
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一双双灰败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幽暗明灭。
那是即将饿死的野狼在看见食物时,才会散发的红光。
姚芷兰一头雾水,正准备询问之时,车外传来一阵猛烈的敲击声,“啪啪啪——”几乎要将车身拍裂。
“给点吃的吧,我们快饿死了。”
“贵人行行好,赏点吃的吧!”
“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了他们。”
随着拍打声的加剧,竟连车身都开始摇晃,姚芷兰慌道:“此处为何会有如此大量的流民?”
“唰”的一声,两侧的车帘被扯下,变成两片四分五裂的破布。
“啊——”姚芷兰惊叫出声,她对上了一双双空洞又嗜血的眸子,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腥臭扑鼻的气味令人毛骨悚然。
萧策一手揽住姚芷兰,将她的脸埋在了自己怀中,沉声道:“看来萧然已然动手。”
姚婉音心中一突,她回头看向沉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质问道:“襄王做了什么?”
苏宜亭同样眸色凝重,俊脸寒霜,却对着萧策讥讽道:“同样是王爷,人家就能直取都城,你却在穷乡僻壤裹足不前,陛下真是所托非人。”
萧策眸光似电,“五十步笑百步,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罢。”
“你!要死也是你先死。”苏宜亭“唰”的一声将那附庸风雅的折扇展开,负气地摇了几下。
姚靖宁眼睁睁看着车夫被流民拉下马去,焦急又无语的对他们吼道:“吵够没有?”
萧策与苏宜亭异口同声,“没有。”
姚靖宁耸耸肩,“那你们就等着被流民打死吧。”说完她一个纵身就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姚靖宁还未坐稳便被一拥而上的流民抓住了手脚,他们七手八脚如法炮制,想要再一次将姚靖宁拉下马来生吞活剥。
正当她左支右拙之际,沉斐一个跃身,抽出剑轻轻一挥,如霜似雪的剑芒将流民逼退。
流民碍于沉斐手中的利剑,一时之间不敢上前,姚靖宁瞅准时机一甩缰绳,马车如离弦之箭势如破竹的奔驰起来。
可如蝗虫过境的流民,如何能这般轻易的看着到手的肥肉从嘴边飞走,他们拔足狂奔,如饿狼扑食。
苏宜亭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流民,心中惶然,对萧策怒道:“你的影卫呢?”
萧策没好气道:“让他们先进城接应了,怕又像瀛洲那次被人瓮中捉鳖。”
苏宜亭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姚芷兰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她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流民,震惊万分的喊道:“宁宁,再快些,他们要追上来了!”
姚靖宁早已来不及回应,使出了吃奶的劲,几乎将缰绳拽断。
可马儿受惊乏力,马蹄粘滞不前,竟有了停下来的趋势。
姚靖宁心下一惊,咬了咬牙,正准备翻身而下只身拦住如恶鬼的流民,沉斐却先她一步跃下了车辕。
她的一声师父卡在了喉间,临别之前,她只觉肩头一重,再也忍不住,朝身后喊道:“……活着。”
在空中施展轻功的沉斐身形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快的闪赚腾挪,挡住了流民的去路,似一把利剑斜插在瀚海戈壁之上。
驾马的姚靖宁眼眶发红,拉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她回头深深看向被流民淹没的沉斐,脑海中出现了临行前她们的对话。
姚靖宁:“刺史夫人让你和我们一起走,可我不想再看到你。”
沉斐:“……”
姚靖宁:“你到底想怎样?将我们押回幽州?”
沉斐:“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除了京城。”
姚靖宁:“那和流放有什么区别?萧然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唯命是从。”
沉斐:“报恩罢了,我会保障你们此行的安全,但也仅此而已。”
姚靖宁恨声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师父。”
……
夕阳如血照在黄沙掩埋的官道,寒冬的风透过没有车帘的窗户穿堂而过,即便是萧策也被吹得面皮发紧。
身子弱些的姚婉音早已掩唇咳嗽不止,苏宜亭悄无声息的挪了挪身,挡住了姚婉音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
一直没有出声的裴绪安此刻顶着寒风靠近姚靖宁,在她耳边轻声道:“阿宁,不要进城,直接改道并州,再换水路一路前往京城。”
“为何?”姚靖宁眯着一双被吹得睁不开的眼问道。
裴绪安沉吟片刻道:“信我,若走陆路,我们这辈子都回不去京城。”
刚才一路他都在搜寻上一世的记忆,终于依稀记起了一句话,“秦王遇刺于河东的官道上,听说伤得极重腿都废了,死的死残的残,襄王可真是好手段。”
这句话如一根救命稻草让裴绪安有了抓手,也有了护下所有人的底气。
姚靖宁没有犹豫,偏转马头,朝着并州港口狂奔而去。
*
子时的港口空无一人,没有流民,也没有地头蛇,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姚靖宁持剑一马当先,她本能的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有杀气,萧策你护好我姐姐们。”
萧策一哽正欲说话,姚靖宁打断了他,“他们的目标是你,只有我能抵挡一二,你难道还指望苏大人保护她们?”
被点名道姓的苏大人再一次被刺伤,早知如今险象环生,少时便该勤加练武才是。
他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你的影卫又不在?”
萧策又是一哽,“在赶来的路上。”
“废物。”苏宜亭反唇相讥,心情大好。
姚芷兰怒目而视,二人这才作罢。
凛冬的子夜冷得吓人,三步成棍,呵气成冰。
姚靖宁僵硬着手臂缓步向前,正在她疑神疑鬼之际,一道粗犷的声音却毫无遮掩的响起,从众人面前的暗影中传来。
“我等你好久了,秦王殿下。”
姚靖宁脚步一顿,来人缓缓走出暗影,借着清冷的月光,姚靖宁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从左至右贯穿整张脸,显得狰狞可怖,不是马魁又是何人。
姚靖宁咻然握紧手中的长剑,上次没能杀掉他,让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夜不能寐的滋味。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既然天意如此,那今夜便是手刃仇人的最佳时机。
姚芷兰看到妹妹隐隐颤抖的肩背,知道她必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担忧的唤道:“宁宁……”
姚婉音拉住姚芷兰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若不能手刃血仇,她这后半辈子怕是再无宁日。”
姚芷兰瞬间眼尾泛红,喉间像塞满了棉花,堵住她呜咽的哽咽。
萧策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他的体热抚慰她即将失温的心。
“你放心,马魁不是宁宁的对手。”
姚芷兰的手轻颤了下,她张开五指轻轻的挤入萧策的指缝,就好像只有如此,她才能勉强站直,等待这场决斗的结果。
……
今夜的月色很凉,无风却极寒,众人暴露在外的肌肤覆上了一层霜砾,磨的人皮肉发痒。
一道剑光横空出世,没有起势,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一丝声响,唯有被月色折射而出的反光刺入了众人的视线。
姚靖宁手握青鸾,快出了残影。
只听“铮”的一声,马魁怒吼抬刀才勉力接下了姚靖宁的雷霆一击,骂道:“格老子的,你这小娘皮年纪不大劲倒是挺大。”
姚靖宁没有出声,而是用更加凌厉的剑势回应着他的不敬。
“你的临终遗言不该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