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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罪与罚 人心可比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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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骨刀折射出一道凌厉刺眼的白光,覆盖了姚芷兰的视觉和痛觉。
一捧热血洒在了她的脸上,即便是隔着一张面具,她依旧觉得滚烫、黏腻。
她觉得生命在一寸寸流逝,她从未体会过死亡,原来死亡是这样悄无声息,甚至是无知无觉的。
她没有忘记自己同归于尽的计划,她很惊讶于自己现在还有力气完成一系列的动作。
当袖箭射出后不久,没有预想之中的惨叫与怒骂,也没有预想之中的打击报复,唯有一声金器相撞的声响,回荡在这间挂满人皮面具的密室。
“叮”的一声,刺穿了姚芷兰的耳膜,她绝望的闭上了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演够了没有?”
“?”
姚芷兰惊讶的睁大双眼,颤颤巍巍的自言自语道:“我是死了吗?为什么会有两个刺史夫人?”
姚芷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线,惊声道:“你是谁?!”
此刻的场景十分诡异可怖,一个和刘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拿着如出一辙的剔骨刀,正在抬手切割刘氏的面皮。
“刘氏”瞟了姚芷兰一眼,语气冰冷,“演够了就来帮忙。”
姚芷兰如梦初醒,看着她不太熟悉的剥皮动作,硬着头皮道:“你这是…第一次?”
“刘氏”动作一顿,稍显僵硬道:“这么明显?”明明她观摩了成百上千次。
姚芷兰强行咽下涌到嗓子眼的异物,试图保持冷静,“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把她衣服脱了,从头到脚。”
姚芷兰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险些崩塌。
她没有多问,而是紧咬下唇忍住满溢的生理泪水,哆嗦着双手开始解开刘氏的衣带。
“刘氏”在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满意于她的冷静和听话。
在她断断续续停顿数次之后,终于将面前的尸体剥了个精光。
而此刻,“刘氏”也完成了她的处女作。
姚芷兰不敢抬头看那血肉模糊,如今已经称不上脸的东西,她委顿于地,精疲力尽。
她在心中将萧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堪称胆大包天。
“刘氏”将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皮放在一旁,开始脱衣服。
她很快便与地上的尸体互换了衣物,仿佛这个过程已经在她脑海中演练了千百次。
姚芷兰吃惊的看着“大变活人”的戏码,震惊的说不出话。
联想到刘氏当众揭穿自己易容时说过的话,在她们面前,这确实不异于班门弄斧。
“刘氏”将面皮收回袖中,双手摸上刺史夫人的华服,伛偻的腰身瞬间挺直,她似乎松了口气,此刻终于将眼神挪向了姚芷兰。
“现在,在我踏出这间密室前,你想问什么便问罢。”
*
萧策带着影卫几乎将整座刺史府翻了个遍。
他捏紧了手中的长剑,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侧身对身后的影一道:“一个时辰后再找不到她,便让整个刺史府陪葬。”
影一跟在飞檐走壁的萧策身后脚步不停,几乎没有停顿的便应下,仿佛他们在讨论的不是上百条人命,而是一池的锦鲤。
而此刻的姚靖宁三人也在朝着刺史府靠近,随时做着接应的准备。
姚靖宁和裴绪安在刺史府最不起眼的侧门汇合。
裴绪安看着她焦急的脸色安抚道:“大姐肯定会没事,你无需过多担忧。”
姚靖宁没好气道:“你如何得知?”
裴绪安一噎,他总不能说,上辈子的姚芷兰以后会成为京城第一富商,绝不会死在这里。
于是他只能改口道:“王爷自有办法。”
一旁的苏宜亭慢悠悠摇着折扇,“裴兄倒是对王爷信赖有加。”
姚婉音被他扇来的风灌了一口冷风,不耐烦道:“大冬天的,苏大人就不必附庸风雅了,再扇下去我担心你风寒加重回不去京城了。”
苏宜亭摇着折扇的手一顿,他突然觉得无比熟悉,这副语气怎么这么像……
一旁的姚靖宁心中一惊,忙帮自家那个口无遮拦的二姐找补,“都别说了,一会看到信号我们便依计行事,我师父可是在里面。”
众人被她岔开话题,纷纷点头。
“砰”的一声,一朵红色信号弹在头顶炸开,姚靖宁一个飞身,人已经跃至墙头,还没等她站稳,又一朵绿色信号弹升空,她差点一个晃荡闪着自己的腰。
“没事了?”姚靖宁后仰滚下墙头,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皆不敢置信,唯有裴绪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耸了耸肩,“我都说了,王爷自有安排。”
姚靖宁吐掉口中的积雪,来者不善道:“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裴绪安后退两步,“具体之事我也不清楚,但我相信大姐肯定会没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侧门内。
姚婉音却补上了最后一刀,“你明明可以走门,为何要翻墙,裴绪安可是花了银子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
而与此同时,在萧策正准备血洗刺史府之时,姚芷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脸色些微苍白的姚芷兰快步上前,“你没事吧?”
姚芷兰摇摇头,镇定自若的对他说,“先离开这里再说。”
萧策不解道:“刺史夫人同意我们离开了?”
姚芷兰点点头,此刻毫无解释的心情,甚至上手轻推萧策的手臂,“快走。”她可不敢保证“刘氏”会不会反悔。
出乎意料的是,“刘氏”没有阻拦,沉斐也没有。
在门外接应的姚靖宁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全身而退的姚芷兰,纷纷围拢上前,七嘴八舌。
姚芷兰脚步如风,仿佛有鬼在身后追,“回客栈再说。”
众人看着一向沉稳优雅的姚芷兰突然变得如此急切,纷纷暗道不好,看来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
一灯如豆。
昏黄的烛光将五条人影投射在天字号房的窗扉,包括屋顶的影一也在等待姚芷兰的开口。
姚靖宁再也忍不住的催道:“大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罢!”
姚芷兰挑了挑眉,姚婉音便抬手斟茶,将上好的白玉杯推向她,“一等白茶。”
她看向萧策搓了搓手,后者立刻亲手将暖炉递到她手中,一旁的苏宜亭和裴绪安都惊得睁大了双眼。
萧策却不以为然的睨了他们一眼。
姚芷兰的虚荣心极大程度的得到了满足,她见好就收,第一句就抛下了一句足以石破天惊的话。
“刺史夫人有一个双生妹妹,她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姐姐囚禁在密室,十数年未见天日。”
“她们的父母以为妹妹因病夭折,可真相是,妹妹被姐姐下毒造出假死的幻象瞒天过海囚于暗室,神不知鬼不觉间,姐姐便成为了唯一的嫡女。”
长久的沉默,直到房顶传来瓦片被踩碎的“咔嚓”声。
影一从震惊中回神,三十年的暗卫生涯迎来了第一次滑铁卢。
屋内传来萧策的诧异声,“影一?”
影一瞬间汗颜,“主子,是我不小心。”
姚婧宁声音都在打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有个疑问,姐姐是出于什么心态干的这些勾当?”
这是她唯一想不通的一点,她有两个爱她如命的姐姐,所以她永远都无法共情这个刺史夫人。
姚婉音平静道:“人心经不起任何考验,也许是父母的偏爱,也许是下人的一句挑唆,更甚者是一方手帕、一枚珠花的争抢,都会让姐妹之间你死我活。”
苏宜亭转头眸光深邃的看着她,他惊讶于她的睿智,对人性的把握竟和自己这个浸淫官场数十年之人一般无二。
他突然想到林文英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这对表兄妹连心性都如此相似?
姚芷兰低头轻抿一口恰好温热的白茶,“婉音说的没错,从小她的姐姐便嫉妒心极强,什么都要与她争个长短,久而久之便起了杀心。”
姚靖宁喃喃自语,“本该是最亲近的人,最后却刀剑相向…”
她似从梦中惊醒,霍然抬头对姚芷兰和姚婉音喊道:“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众人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量唬了一跳,姚芷兰被她喊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急忙掏出帕子捂在唇边。
姚婉音翻了个白眼,“你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想想我们如何逃出瀛洲才是正事。”
姚靖宁一愣,“这种问题不是你们这群聪明人来想的吗?何时轮到我这个莽夫操心了。”
姚婉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倒是对自己有高度的认知。”
裴绪安拍拍她的手背,在她身旁轻声道:“你这是大智若愚。”
姚芷兰终于在萧策的帮助下顺过了气,“我已与如今的刺史夫人商量妥当,她明日一早便送我们出城,条件是将沉斐也带走。”
“唰”的一声,众人的视线全部转向了姚靖宁,包括屋檐上的影一。
姚靖宁抬手抠抠那隔了一层皮的脸蛋,莫名紧张,“这个……好办,我去去就回。”
她话音未落,便一个瞬移消失在了天字第一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