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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河归海 总会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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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相逢的,就像山川河流,万河归海。
两滴有缘的露水即使一滴蒸发上升至万里高空,一滴下沉入深厚土层,也终会在浩波海洋中相遇。
身子陷在一片温暖中,盛忴凌难得的晃了晃神。
入眼是一帐清透的床幔,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房间的陈设。
房间昏昏沉沉的,丝缕光影从窗镂花中透进洒在地上成片。
就在盛忴凌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时,门口传来动静,一个颀长的身影径直朝着床塌走来。
床幔被一只布满青筋的手轻轻撩开,一张清秀充满少年气的脸露了出来。
眼前的人瞳孔黑亮,像是蕴着光,嘴唇水光泛滥,唇角含着明朗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盛忴凌。
一副谁见了都会不自觉心生好感的长相。
裴枷看着盛忴凌见着他的脸后呆楞的模样,眼眸中一抹侥幸闪过。
他就知道师尊最喜欢他这副样子了。
如果师尊喜欢的话,他当然愿意一直以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示人。
师尊,弟子好爱您啊……
裴枷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盛忴凌衣冠不整地坐在床头的样子。
盛忴凌洁白的衣衫此刻正大敞着,露出一半香肩,胸口肌肤一览无余,白得晃眼,时刻都好像勾引着人在上面留下暧昧亲热的痕迹。
师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迷人啊……
想让人……
又硬了。
一想到方才在神识中看到的,师尊坐在床榻上警惕地观察着这陌生的空间,就像一只被主人带回家的流浪猫般惹人怜爱。
裴枷又不自觉凑近了些,近乎于贪婪地吸嗅着师尊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好闻的香味。
“小枷?”
盛忴凌手撑着床塌,勉强支起上半身,面色犹豫地开口。
裴枷面上的笑意不觉更加明显了点,他的师尊即使是尘封记忆也还是能够认出他来不是吗?
“师尊……”
他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手攀上了盛忴凌的细腰,身体前倾,将脸埋进盛忴凌的脖颈中,姿势与之前如出一辙。
盛忴凌的身体不自觉僵了一瞬。
他似乎已经太久没有与人接触过了,以至于现在身体似乎有些过于……敏感?
被裴枷的手抚上腰侧的时候,一阵强烈的酥麻顺着他的尾椎骨漫了上来,他不自觉地软了半边身子,强忍着才没有发出喘息声。
裴枷似是感受到身下人紧绷的肌肉,动了动身子似是想要起身。
盛忴凌紧紧抿了抿唇,心头一软。
他的小徒弟这几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见了面自己却连抱都不让抱岂不是伤了小徒弟的心。
心中如此想着,双手便攀上裴枷宽厚的脊背,将他往怀里按了按,轻柔地拍了拍,就像从前哄着裴枷乖乖睡觉一样。
但是现在裴枷不知道比盛忴凌高出多少来,几乎是将盛忴凌一整个搂在怀中,双臂紧紧拥住。
裴枷的脸颊贴着盛忴凌柔亮的黑发,亲昵地蹭了蹭,又将脸严严实实地埋进盛忴凌的脖颈,看着脖颈处不断跳动的青筋。
他不受控制地用手按了上去,手下不断传来的触感让他呼吸渐沉,他掌握着师尊的心跳。
师尊,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我真的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所以就麻烦师尊顺着我了,不然我发起疯来师尊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盛忴凌几千年来从未与人肌肤相贴,如此亲近过了,都是一个人窝在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连时间都感受不到。
现在忽然被人拥在怀里感觉到底还是不同的。
竟意外地让人有些依赖。
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压下心中滔天的疑虑,不愿打破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能多享受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
总归好梦都是自己织的。
当相逢真正临近眼前时,才发现心中无数次的预演都轻如鸿毛。
两个人如雷似的心跳奇迹般交集在了一起。
“师尊,这都真的吗?”
裴枷似是知道盛忴凌心中所想,颤抖着声音闷在盛忴凌怀中,一滴晶莹带着温度的泪滴落在盛忴凌的颈窝处。
盛忴凌闭了闭眼,将心中滔天的情感强压下去,眼睫湿了一片。
他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想管了。
清风掀起床幔,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
日后他们的生活,细水长流。
一个月的时间谁都没有放在眼里,盛忴凌只当是陪着徒弟消磨时光。
裴枷揽着盛忴凌的腰,从后面将他整个人拥在自己怀中,他们面前是绮丽山谷,天空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淡淡的橙红色,云朵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像是漂浮在天际的金色岛屿。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凉意。
盛忴凌望着远方,被风吹动的发丝遮挡住突出的眉骨,他淡淡开口,不甚在意:“小枷,我该走了。”
“什么?”裴枷的声音蓦得沉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盯着盛忴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师尊再说一遍。”
耳畔处传来的温热气流。
盛忴凌谨慎地停顿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裴枷此刻不太好的心情。
缩在衣袖中的手向后摸去,裴枷主动将脸凑了过去。
盛忴凌摸了摸裴枷的脸,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师尊,再说一遍好吗?”裴枷神色不变,不依不饶地重复。
“小枷,我是仙尊,从前是,现在亦是。”盛忴凌本是坚定的信念,到底还是不自觉软了声调,柔声轻哄着裴枷。
裴枷微微退开了些。
他现在浑身颤抖,眼睛红了一圈,拼命控制着沉重的呼吸,不让盛忴凌察觉出来他的不对劲。
师尊,说点好听的。
裴枷目光黑沉,几乎要按耐不住心中疯涨,即将吞没理智的独占欲。
“师尊,世人是如何对待你的,你可曾忘却?”
“从未忘记,但四千年过去了,该过去了都过去了。世人怎样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能左右的只有我自己。”
盛忴凌眼神依然没有离开远处的山崖,那种被万人背叛痛批活剐的锥心疼痛他又怎会忘却?
但他是仙尊,他守护的是苍生,不是世人。
“师尊,何必这般执着?”
盛忴凌静默一瞬,他一直信奉顺其自然,因果循环自有天道定夺,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命运的使然都是由天道自然定夺,何时何地心境有何的转变,眼界有何的开阔,都是命运决定。
无论是他也无法轻易篡改。
“小枷,太过执着生死过去,便超脱不了这六道轮回,飞升无望。”
裴枷沉默许久,师尊修的是苍生道。
所谓苍生道,说到底不过是正道养的棋子,活着便是为了天下苍生,历代来这样的修士都是首屈一指的神话,是名垂千史的载人。
可惜也只可惜盛忴凌命运多舛,遇人不淑。
牺牲一人换天下苍生安好,便是如今的修真界中苍生道存在的意义。
苍生道只为苍生而活,说是傀儡都不为过,磨炼心性,摒除执念,既可说是苍生先于所有。
盛忴凌并非不懂世人给予他的恶意,几千年过去了,终究只是觉得不大重要了。
苍生道的人心里只有苍生,容不下这些恶人。
“师尊,我会守你一辈子。”
盛忴凌听了裴枷的话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怎么守?将我软囚在这深山宫宅中?”
裴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死死抱着盛忴凌的腰。
“小枷,心悦于人并非此等方式。”
“什……什么?”
裴枷不可置信地看着盛忴凌的侧脸,激动地浑身发颤,他的手向上移动,抓住盛忴凌的下巴,力道很大。
“师尊……您方才说什么?”
盛忴凌轻叹一口气,挥手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邦邦在裴枷脑袋上敲了两下。
“别把师尊当傻子看。”
他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裴枷,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
盛忴凌活了上万年,见过的人事物不知有多少,他怎么可能看不透裴枷的心思,况且裴枷眼里的爱意滔天明显。
他不说破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无论是生前宗门将他当作傀儡棋子,还是现在裴枷不愿宣于口却还是从眼中流露出来的明艳张扬的爱意。
但他是盛忴凌,他的心里有苍生,有世人,有汪洋大海。
真的连自己都装不下,怎么可能再接纳裴枷呢。
裴枷仙途光明,前程似锦,同样不该与自己陷入情情爱爱当中,迷了心智,滋生心魔。
他的小徒弟就是应该找一个坦坦荡荡的道侣,坦坦荡荡地生活。
裴枷在他这里永远不会是排在第一的那个。
他要的爱,盛忴凌给不起。
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便是最后他能够给裴枷的了。
再多的,便没了。
*
盛忴凌离开了。
踏着暗色的岩石,亦如来时,却没有再回头。
裴枷站在寝殿内,透过镂花的窗子。
盛忴凌的步伐轻得几乎不带一丝声响。
身影在暮色里渐渐拉长,像被时光拉扯的影子,带着几分朦胧。
就这样一步步走远,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融入那片无尽的暮色之中,仿佛是被这天地间最温柔的暮霭轻轻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