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猫》槿雾蓝

33、小猫的误会？ 我弄不清楚

　　100.

　　我弄不清楚老板的用意，只觉得这个家伙深不可测。早知道就少看点动画片，跟着陆平秋和江叙白多追几部谍战片了。

　　两人聊了很久，话题也越来越深入。老板大概是因为过敏，总在揉鼻子，鼻头揉得红红的。

　　忽然，他叹了口气，说：“诶，其实我这几年都在抓刚出生的小猫。或许是附近的猫都误解了我的行为，所以躲起来了也有可能。”

　　我的耳朵猛地抖了抖，抬起头来。

　　他怎么自己把这事儿抖落出来了？

　　江叙白听到这话，也明显愣了一下：“抓刚出生的小猫？为什么？？”

　　老板叹了口气：“猫不是总在春天发情吗？到了夏天，大部分小猫也就出生了。可有些猫受孕晚，秋天才生下孩子。冬天太冷了，那些猫崽子太小了，根本熬不过冬天。所以我通常会把它们带回来，等到稍微养大一些了，在箱子里垫上些毛毯，送到暮雪大学附近。那里的学生，尤其是快要毕业、马上要离开宿舍的，大多愿意把小猫领走收养。我们画室要是有孩子愿意养，我也会让他们带回去。小江老师，你加入画室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一批小猫都送走了，所以你才不知道这事。”

　　江叙白吃惊道：“原来你就是暮雪大学的弃猫犯啊？！”

　　地中海老板一愣：“我居然有这种称号吗？”

　　江叙白尴尬地哈哈一笑：“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过这件事。听说现在领养小猫、宠物友好的事都已经上了暮雪大学的招生简章了。”

　　我对这件事的惊讶并不少于江叙白。

　　确实，冬天很冷，出生在野外的小猫很难熬过去，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地中海老板的这个逻辑，好像完全说得通啊？！

　　完了，我不会是冤枉好人了吧！

　　不对不对——我记得装我的那个箱子可冷了，哪里有什么毛毯？

　　江叙白说：“其实我们家漆黑就是陆平秋从暮雪大学捡回来的，在冬天的时候。”

　　地中海老板手中的笔一顿：“这么巧？我这些年遇到的黑猫也不少，还真认不出漆黑是哪只了。”他回忆道，“当时你这间办公室还是空着的，我就把小猫都养在这里，有个壁炉能给他们取暖。我虽然猫毛过敏，但凡姨和同学们都会帮着照顾。楼下楼梯间里的那些箱子，就是他们的临时住所。”

　　“是啊，这也太巧了。”江叙白说着，把我捞到桌面上，挠了挠下巴，“漆黑，居然能在这里遇到老熟人。你还记得老板吗？”

　　我被江叙白控制着，不好逃跑，只能迎上地中海老板的视线。

　　我虽然不记得地中海老板的长相了，但是这颗油亮亮的脑袋可是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江叙白逗了我一会儿，见我没有反应才把我放下去。

　　他问：“不过，万一没有人把小猫带回去呢？他们岂不是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地中海老板说：“我一般上班前会把他们带到暮雪大学，傍晚如果没有人把他们带回家的话，就接回家，第二天再送过去。”

　　“原来如此。”江叙白点了点头。

　　101.

　　后来，一直到地中海老板实在受不了猫毛，开始疯狂打喷嚏，才连忙告辞离开。

　　江叙白改完学生作业后，一刻也不闲着，继续去画油画了。

　　我没事做，就干脆在江叙白脚边绕啊绕地自娱自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那步子又轻又快，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像只撒欢的小狗。

　　我疑惑地抖了抖耳朵，还没分辨出来人是谁，门就被推开了。

　　是陆平秋。

　　兴许是最近被学业压得太狠，他的脚步声总是疲惫而拖沓的，我几乎已经听习惯了。难得听到这么轻快的步子，我竟一时没认出他来。

　　他关上门，江叙白回头正要打招呼，陆平秋已经大步冲过来，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他。

　　他刚要开口，江叙白先笑着出了声：“答辩通过了？”

　　“对啊！我精彩绝伦的演讲，直接把老中和其他导师说得一愣一愣的，直夸我就是生物界的一颗新星啊！”陆平秋夸张道。

　　“行了新星，就你能扯。”江叙白笑着靠进他怀里，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出去，任由陆平秋托着。

　　陆平秋搂着他，低头在他耳畔啄吻了一下，又蹭了蹭他的发顶，这才想起来跟我打招呼。他歪着脑袋冲我这边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等我的回应，就又把脸转回了江叙白那边，迫不及待道：“刚才我在和我们班的几个人说毕业旅行的事儿，等拿到毕业证了就出去玩儿一圈。你到时候能抽出时间来一块儿去吗？”

　　“我们那会儿月底就拿到毕业证了，你们应该也是吧？”江叙白画完一块橙色，直接用手指沾了点颜料，一点点往画布上涂抹，指腹在粗糙的布面上碾出细碎的纹理。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着颜料的时候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的好看。

　　“对啊。”陆平秋说，“你的比赛还要过两个月吧？稍微赶一赶——”

　　“可惜，比赛改时间了，提前一个月。”江叙白打断了他，“我这段时间可能都要泡在画室里，甚至得请假赶作品。没办法跟你一块儿去了。”

　　“什么？！”陆平秋大受打击，笑容僵在脸上，刚才还欢脱的人瞬间蔫了下去，“那我也不去了，在家里做你坚实的后盾，为你洗衣做饭生猴子……”

　　“滚滚滚！”江叙白气笑了，“衣服我直接扔洗衣机，做饭……我怕我吃你做的饭会当场暴毙。猴子也不需要，我们家有一只漆黑就够了。再说了，你的同学我本来就也不认识几个，去了也挺尴尬的。你就去玩儿吧，毕业旅行可就这一次。大不了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单独去一次。”

　　陆平秋皱了皱鼻子，明显把江叙白的话当成了画饼：“你一共就那么点假期，全用来请假画画了，哪儿还有时间陪我去旅行啊。”

　　“我再调一下时间。”江叙白说，“要是每天多画一点，说不定就不用请假了。”

　　“行，那这可是你说的。”陆平秋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对，我说的。”江叙白回答着，又哄了他几句，他的心情才渐渐好转起来。

　　陆平秋搂着他，一刻也闲不住，开始咬他的耳尖。江叙白却根本不受影响，画笔依然在画布上游走，颜料一层层地堆叠上去，像是连耳畔那点痒意都化成了笔下的颜色。

　　忽然，江叙白手上的动作一顿。

　　“对了，”他问，“我记得你说，你是在晚上捡到漆黑的，对吧？”

　　“嗯，是啊。”陆平秋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热气一阵阵扑在皮肤上。

　　江叙白拧了拧眉：“刚才老板说，他就是那个每年送小猫到暮雪大学的人。可他都是白天送过去，傍晚如果没人领养再暂时接回家。为什么漆黑会是晚上被你带回来的？”

　　陆平秋愣了一下：“居然是你老板？这也太巧了。”他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啊，我就是把他捡回来了而已。或许是有人捡了漆黑，但是回家以后发现家人猫毛过敏，就给送回来了？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你老板送过去的？”

　　“唔……也有可能。”江叙白应道，“不过听我老板说，附近的野猫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都不愿意亲近他了。他送到暮雪大学的小猫都是在秋天出生的，怕那些猫崽子的抵抗力不好，熬不过冬天，才做这项事的。唉……要是这样的话，今年晚出生的小猫崽可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在野外自生自灭吧？”

　　唔……

　　江叙白说得有道理。

　　陆平秋再回了什么，我没有再听，只是一只猫绕到窗台边，顶着楼下车来车往发愁。

　　刚才陆平秋的话也有道理。我现在能够很确定地说，我就是被地中海老板送去学校的。可我确实不能确定，中间有没有人把我带回去过——而那个人如果是坏人，不仅让我错过了被老板带回去的时间，还把能够让我保暖的毯子拿走了。

　　刀疤猫曾经被学校里的学生欺负过。他和我一样是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到达学校的，并且是在幼猫时期被欺负的。

　　也就是说，我被送到学校的时候，那些虐猫的坏人也还在校。

　　顺着这条线想，当时带走我的，和欺负刀疤猫的家伙，很可能就是同一拨人。

　　只是记忆太模糊了，我根本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现在想的这些也只是推测而已，也不能完全排除地中海老板的嫌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车灯在街道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有人牵着狗匆匆走过，有人在站台边低头看手机，远处的楼房隐在暮色里，只剩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悬在半空中的小格子。

　　窗户关着，夏天的热气被隔在玻璃外面，屋里只有空调吹出的凉风和松节油淡淡的味道。

　　我有些愤慨地甩了甩脑袋，在心里哀嚎。可恶啊！发生了这么多事，根本不是我一只小猫能想明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