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上京风云》许七桉

2、第 2 章 京市东

　　京市东城东晓街的金台书院是整个上京最好的书院，很多穷人家拼了命都想把自己家的孩子送进来，里面出来的学子未来都会被有钱老爷们收入府中做事，这在穷困人家看来是大有前途。
　　书院的构造是三进四合，共六十四间雅间，朱红的大门刻落着时代的更迭，门口青绿的大树枝繁叶茂，时不时引来鸟儿驻足休息 ，顽强的小草尝试冒头出来。
　　“七姐，今日带了什么好吃的？”
　　穿着金白丝绸长衫，戴着平安锁胖嘟嘟的小男孩仰头看着提着食盒的谭盼娣。
　　女子上身着青绿色淡雅袄裙，下身搭配着竹子图案的深绿马面裙，清丽秀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蹲下来好脾气地看着自家六岁的小弟，认真道：
　　“今天李婆婆做了烤羊腿，雪花酪还有酸梅汤”
　　六岁的小孩子一听高兴的蹦了起来：
　　“耶！…”
　　发现七姐还在盯着自己看，他立马收敛了自己的兴奋，用胖乎乎的拳头遮掩自己向上扬的嘴角，摇头晃脑道：
　　“不错，还算老李有心了，回去让爹给老李加月钱”
　　“你啊”谭盼娣摇摇头，轻叹道：“李婆婆是长辈，我们要尊重长辈”
　　小家伙撇嘴，嘟囔着：“李婆婆都不介意我喊她老李，而且爹爹也是这样喊她…”
　　“爹爹说了以后我就是谭家家主，可以跟他一样威风”
　　谭盼娣知道谭贤智是在模仿着爹的样子，她起身轻柔的牵过谭贤智胖乎乎的小手到一旁的椅子小坐会儿。
　　打开食盒，食物的芳香飞涌而出，谭贤智整个人周身都冒着开心的泡泡：
　　“一个两个三个…，老李准备了四个雪花酪…”
　　“爹爹是爹爹，七姐希望阿智像爹但也不要那么像”谭盼娣摸着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很轻。
　　正在喝着酸梅汤的谭贤智并没有听清七姐的话，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七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开心地跟谭盼娣分享今天学习到的东西：
　　“七姐，夫子今天教了《春望》”
　　“那小智记住了吗？”
　　“当然，我念给七姐听‘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孩童的童音咬字清晰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在触摸一个展新的世界。
　　小家伙念的时候特意抬头挺胸，模仿着夫子摇头晃脑的样子，把谭盼娣给逗笑了。
　　“夫子还特意夸我聪明，七姐七姐，你今天学了什么啊”谭贤智一手一个雪花酪，乌黑的大眼睛亮亮看着谭盼娣。
　　谭盼娣顿了下，才道：
　　“大姨娘今日教导了女训，‘事舅姑必孝敬，奉丈夫以柔顺。待妯娌以和睦，育子孙以慈仁。必有节有守，必无非无仪…’”
　　谭贤智听着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头疼：“停停停，七姐你们怎么每天都学这一些，一点意思也没有”
　　谭盼娣愣住，她目光显得呆滞：“可是女子学习的不都是这样子的吗？三从四德女戒女训”
　　谭贤智吃着糕点，失落道：“唉，姐姐们以前也是学习这些，明明你们小时候跟我差不多大，但是爹爹就是不让姐姐们上过书院，我们书院里也没有女孩子”
　　小孩子只是单纯的没有跟姐姐们一起玩难过，而谭盼娣的心弦却在不知名间颤了颤。
　　风儿吹佛过大树的枝条，书院门口上挂着‘金台书院’的字样让谭盼娣觉得很刺眼，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自顾自地说：
　　“男子和女子自然不一样，嫁得一门好亲事才是女子的本事”
　　谭贤智也胡乱点点头，塞满糕点的嘴咬字费力道：
　　“七姐…你房心…已厚沃照着尼”
　　谭盼娣捏了捏幼弟的婴儿肥：
　　“吃好了我就把食盒带回去了”
　　谭盼娣把碟子一个一个地放进去，收拾好东西后，起身跟幼弟嘱咐：
　　“吃完便快些进去，莫要耽误功课，晚些时候放学我来接你”
　　告别谭贤智后，谭盼娣提着食盒走在热闹的街道：
　　“卖糖葫芦了，好吃好看的糖葫芦…”
　　“姑娘你要不要看看首饰，都是从西洋进的货…”
　　“混沌，好吃的混沌…”
　　东城和西巷隔着一段路程，平日谭贤智来上课都是谭老爷专门派司机接送，司机也只听从谭家家主的话。
　　谭盼娣帮谭贤智带饭走过很多次这条路，这是她唯一走过的远门，每次走过时，她都想像谭贤智一样能够在这里上学读书。
　　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停下脚步，回头往‘金台书院’的方向看去，一年又一年她只可以在外面看着。
　　她忍不住想着：如果自己能够坐在教室里读书，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砰’的一声，发愣间自己好像撞到了人。
　　“嘶”谭盼娣吃痛的捂住肩膀。
　　“不好意思小姐，你没事吧？”
　　如泉水般叮咛的女声响起，谭盼娣回头看去，她好像感觉四周的景色都成了眼前女子的陪衬。
　　眼前的女子手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棕色的卷发显得柔顺时尚，一身精美的小洋裙搭配得整个人都高挑，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正关怀的看着自己。
　　看着谭盼娣呆滞的眼神，女子凑近到她眼前笑得晃眼，谭盼娣回过神，脸色微红，捂着肩膀声音很小：“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刚刚那一声响的可大声了”
　　谭盼娣的脸色通红：“没…真的没关系”
　　女子想了一下，把手中的玫瑰花束递到谭盼娣的怀中，笑意盈盈道：
　　“刚刚拿着行李太着急了，所以不小心撞到了小姐，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那就把玫瑰赠予小姐”
　　谭盼娣这才注意到她的腿旁还有一个黑皮箱，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但是单从她的气质上就觉得她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况且京市色泽这样上乘的玫瑰花可不便宜。
　　谭盼娣连忙把花递回去，拒绝道：“姑娘这花收不得”
　　“我如今赶时间，而花则是作为我撞到小姐的赔礼”
　　谭盼娣听此只好收下玫瑰花，女子笑得更开怀：“世界很大，有缘再见，可爱的玫瑰小姐”
　　等女子提着行李箱走远了，谭盼娣想追上去，但是脚步顿了下来，女子的模样像一抹彩色，闯入了灰暗的世界，手中的玫瑰花束还残存着刚刚女子的温度，连空气中似乎也萦绕着玫瑰花的香气。
　　街道上的风带上了刚刚的香儿，往前看去，女子已然隐入人海。
　　她想，或许真的可以在见一次。
　　“那后来呢？”小记者的声音让谭盼娣思绪慢慢回笼。
　　“后来啊…”
　　桌子旁的绿植生机勃勃地生长着，思念的声音疯狂生长着。
　　“有时候我们不可不感慨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她常常会庆幸，庆幸那次的相遇。
　　谭盼娣透过小记者年轻的脸庞，似乎又看到了年轻时候她和她。
　　那个战火纷飞，尸体遍野的年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