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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他来不及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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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Claire烦躁地挂断,指尖用力按压着眉骨,眉心拧得更紧。屏幕上那十几通未接记录,像无声地嘲讽,气得她想要把手机摔出去。
她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夏至怎么就那么热衷玩失踪。
从接手这个艺人起,她就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千百次的懊恼后,她最终还是认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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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纽约的某个酒店套房,夏至正陷在床里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打游戏的侧脸。旁边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他随手捞过,贴在耳边。
“还不回来?”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带着某种独特的质地拂过耳廓时激起一丝微妙的灼热。对方停顿片刻,似在等待回应,却只等到一片沉默,于是接着说:“许柯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你想让我回去。”夏至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是,我想让你回去。Summer,我听……”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夏至突兀地打断了他,问出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把我送回国,然后自己在国外逍遥,简闻,你倒是挺聪明。”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沉寂,只有极轻微的电流声。良久,那声音才重新传来,被沉默磨去了一些棱角:“这边的事我很快就会处理完。”
“随你。”
电话挂断,房间骤然安静,只剩游戏背景音空洞地回荡。夏至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说出那样的话,若非要解释,大约是心背叛了理智。
夏至回想起简闻第一次来到他家的样子。少年穿着干净的白卫衣站在门口,而他则站在楼梯上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简闻。少年察觉目光,毫不避讳地迎视。
自此简闻和夏至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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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ire在公司见到夏至时,第一反应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看来不是高烧产生的幻觉,是这位祖宗终于肯上班了。
夏至看见她的动作,眉梢微挑,面上掠过一丝玩味:“发烧了?”
“我倒希望是发烧,而不是大白天见鬼。”许柯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行了,没空跟你贫。说正事,我把你这几天的行程捋一下,有些变动和新增,你仔细听着。”说着她便拿出了平板。
夏至敛了那点散漫的笑意,点了点头。Claire了解他的性格,私下怎么作天作地都行,但只要涉及工作,他的脑子比谁都清楚,该有的职业素养从不掉链子。清晰的边界感,是他为数不多、却稳固可靠的优点之一。
“明天上午九点,品牌方那边的秋冬大片拍摄,棚拍,地址发你了,别迟到。”Claire语速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下午三点,去录音棚,余崇老师想跟你最后碰一下新专辑的细节。”
交代完,Claire的视线才从屏幕移开,落到夏至身上,随即蹙起眉。室外逼进四十度的气温他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针织毛衫,即便办公室空调开得低,也不至于让他冻成这样吧。
这让她不得不重新考量——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把脑子丢在外面了?
她抬头直视着夏至,直接问道:“你……这里没问题吧?”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夏至轻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你才脑子有问题。”
这种天气裹成这样,除了脑子有病的,还有谁这么穿?” Claire指向他身上的毛衣,语气肯定。
“那我脱了,你别又念叨。”夏至看着她,眼珠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也格外圆,当他专注凝视时,会天然生成一种无辜又纯良的错觉。但Claire太熟悉了,这会儿他准没憋着什么好事。
Claire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长舒一口气说:“只要不是打架挂了彩,有淤青见不得人,就成。”
得到许可,夏至利落地将毛衣从头顶褪下。两条白皙的胳膊裸露在空调房里,激起一层细微的颤栗。他骨架纤细,没什么锻炼痕迹的肌肉,配上那张极具迷惑性的少年脸,更像一个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
然而,少年的左臂上,此刻却盘踞着几个不大的黑色蝴蝶纹身。那些蝴蝶被带着尖锐钉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穿刺、束缚,形成一种扭曲又奇异的美感。
Claire只是瞥了一眼,便平静地移开。在她看来,纹身纯属个人喜好,只要不触及底线,她会给艺人足够的空间。
后续关于专辑走向和宣传策略的讨论,在高效与偶尔的沉默中进行。结束之后,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被晚霞浸染成一片橘红与绛紫。
夏至斜靠在沙发上,重启游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发出轻微的触控音。Claire则在一旁打电话,时不时地还要瞟他几眼,夏至却选择性忽视,沉浸在虚拟世界的简单规则里。
直到Claire结束最后一通电话,夏至才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Claire叫住他,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简洁,“这几天有拍摄,那个纹身,记得用遮瑕盖好。”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别有深意,“另外,纹身不是情侣款吧?”
“情侣?” 夏至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Claire挥手示意他快些滚,夏至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出写字楼,干热的风很快包裹上来。夏至拿出手机,给郁缘发了条微信。
烟:约饭,粤坊。
发完这条,他也没等回复,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去了饭店。
夏至平常穿得随意,因为太热,也不喜欢戴口罩,被认出来是常事,他也不在意。反观郁缘穿戴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他只给了他一个人包间号,恐怕也认不出来。
郁缘也是Claire手下的艺人,只不过他是演员。今年刚得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最佳男配角奖,风头正劲,粉丝数一路飙升。
他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工作日赶上晚高峰,正好这家饭店在商业街,郁缘陆陆续续开了一个半点才到。在路上他给夏至发了N条微信,但这个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是准备劈头盖脸骂夏至一顿的,但由于看到了这位好友给他带得限定款手办,他还是决定把这话咽进去。
心中燃出一段歌词。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你……”夏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郁缘。
他刚唱到第一句就被打断了,瞪了一眼夏至,嗔怪道:“您老说,我洗耳恭听。”
“你有病吧……”看到郁缘要发作,他连忙找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准备吃饭了吗?好不容易我请客,不得狠狠地宰我一顿嘛。”
“哦,行。”郁缘决定暂时放过他,这篇算是翻过去了。
两人是高中同学。郁缘这人神经有点大条,当年被外班一个家伙背后捅刀子还浑然不觉,傻乎乎地把人当好兄弟。后来那人退学了,郁缘还为此真情实感地伤心了好久。
至于那人是怎么退学的?夏至比谁都门儿清。
俩人大学都在北京,一个传大,一个戏大。没课的时候就在这约饭,到现在一个炙手可热的歌手,一个前途无量的演员,还是没吃腻这菜。
郁缘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里一桌子精致菜肴,角落不经意地露出夏至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
照片刚发上微博,点赞和评论就蹭蹭往上涨。
[我爱吃芋圆啊啊啊啊:看着好好吃啊圆子!]
[我担貌美如花,你担丑如夜叉:宝宝,妈妈想看自拍。]
[郁见缘:这菜看起来好好吃哦!圆子是不是大学的时候就发过这家店。]
[2019的郁金香:是这样的楼上,郁缘真的很喜欢这家店,他都来过N次了。]
[缘来在夏天:啊啊啊啊啊!我的cp是真的!右上角那个手是夏至的!]
[别磕我担cp我梦女:□□请滚出单人博行不行。]
……
“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了,夏之言你怎么不回我微信!?”郁缘大脑突然蹦出来这人的罪证,现在正在指控。
夏至加菜的手一顿。夏之言是他的原名,夏至是他想了好久的艺名。
夏至夹菜的手一顿,慢吞吞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堆积着不少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郁缘的狂轰滥炸,还有一条来自名为“简默”的人。
他先把这人的对话框点开。
简默:七月二十八,早上五点落地,北京。
夏至往上翻了翻,他们的对话很少,非必要的事情不会说。他有些恍惚了,究竟是自己不爱说话,还是单单不喜欢和这个人说话。
烟:嗯
郁缘穿过半个桌子点了点他的碗问:“看了这么久手机,也不看我的是吧?”他半真半假地冲夏至笑。
“我看着呢。”
“我信你个鬼!”
夏至不太爱玩手机,比起这个消遣方式,他更习惯于看书,玩乐器,毕竟这对他的工作更有用。
他这个人很无趣,好像心思都被无名的事物夺去了,因此他分不出更多的时间去了解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
这顿晚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两人都没喝酒,郁缘提议送夏至回去被他拒绝了。
目送郁缘的车汇入车流,夏至套着他的毛衫融进了黑夜。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即使已近凌晨,街上依然人影憧憧,写字楼里依旧灯火通明。那些格子间里,无数为生计奔忙的身影,正趁着月色加班、赶工、奋力前行。
这座城市从不给懒散留下缝隙,人们步履匆匆,无暇驻足欣赏沿途的风景,青春就这样被消耗在一条似乎永无尽头的路上。
夏至在街心公园一个安静的喷泉旁坐下,他掏出手机,登录那个快要长草的微博,给郁缘那条新发的微博点了个赞。
他收起手机,开始止不住地思考。最近,一种莫名的困扰缠绕着他。他发现自己一边厌恶着喧闹嘈杂,一边却又无法忍受彻底的孤寂。兴许是因为童年那个缺席的角色,又或者是自己身边长久以来缺乏鲜活的生命力,才酿成了这份难以言说的感伤。
终点站到了。
他来不及悲伤,只好匆匆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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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开了一宿十六度,起来的时候有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夏至昨天又没喝酒,但有种宿醉的疲惫。
上午十点,他坐到化妆间的时候还是蒙蒙的状态。夏至能感觉到余雅用东西在他脸上蹦来蹦去,但他困得实在睁不开眼。
余雅停了手,倚在化妆台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夏老师,您这状态……特别像失恋后遗症,魂儿都没了似的。”
“哦。”夏至敷衍地应了一声,连反驳的力气都欠奉。
他也搞不清楚最近怎么回事,好像从那天在酒店接到了简闻电话,他就开始心不在焉,具体缘由他也不知道。
他闭着眼,听余雅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感叹,他的皮肤底子实在太好,细腻得让很多女明星都羡慕嫉妒恨,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勉强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像一尊失了魂的精美瓷器。但不可否认,这张脸确实看得过去:巴掌大的小脸,眉毛被余雅描得英气了些,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瞳仁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嘴唇线条清晰,不厚不薄,嘴角那颗小小的黑痣平添了几分独特的辨识度。
然而,这张脸蓦然看去,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这种感觉分人,夏至这样想着。拍摄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结束了。
下午三点,寰星娱乐大楼,余崇的工作室。
一串流畅的伴奏在室内流淌,旋律带着夏至一贯的风格,尤其是一段小提琴的间奏独白,将歌曲的情绪推至一个不上不下、带着淡淡悲情的微妙高点。
音乐进行到尾声,余崇关掉了它,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的夏至说:“这是你前些天发我的demo。我觉得尾奏部分不要那么仓促,改一下之后完全就是一首合格的单曲。”
“我不准备发行,就是给你听听。”
余崇现在一脸问号:“这歌……不发?”
“嗯,不发。”
余崇默默记下了他这句话,心里的小本本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看这位爷日后被打脸的时刻。
后来,这一天还真让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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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工作完成后,他有一个星期的空闲时间,之后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这期间他要过一个生日,如果是以前他糊弄一下就过去了,但现在不行,因为还有好多粉丝等着他露面。Claire说他会安排蛋糕,吃不吃随意,但要直播。
原本夏至准备回到家便洗澡睡觉,但一个不速之客打乱了他缜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