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凝香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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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殿内，那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和太医“靛蓝色血”的骇然惊呼，如同投入热油中的水，瞬间将压抑的死寂炸成了惊涛骇浪！
圣上脸色铁青，怒喝声几乎压过了殿外的雷暴！太子妃彻底晕厥，被宫女手忙脚乱地扶住，几位皇子和大臣骇然失色，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靛蓝色的血液！这…这是剧毒啊！太子恐怕是危在旦夕！
沈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殿柱，才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慌乱地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门口阶下那个扑跪在地、浑身湿透、双手空空的内侍张全身上！
药呢？！东宫药库的止血药呢？！
容贵妃凌厉如刀的目光也瞬间钉在了张全身上！她声音因惊怒而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张全！药呢？！”
“娘……娘娘！”张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金砖上砰砰作响，“奴才……奴才该死！奴才赶到药库……药库……药库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值守的小李子……小李子他倒在血泊里！田七……白芨粉……全……全都没找到！”
轰——！
又一个噩耗！药库被劫！内侍被杀！
“父皇！那歹人如此猖狂，说不定就是和那刺客一伙的。儿臣请旨，即刻封锁宫门！严查所有可疑人等！尤其是今夜出入东宫之人！”大皇子殷承煊抓住机会，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煽动性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殿内，尤其在几位皇子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竟也若有若无地瞟了沈棠一眼！
“陛下！当务之急是救太子殿下！”一位老臣连忙上前劝阻，“封锁宫门，动静太大，恐惊扰刺客同党，反令贼人有机可乘啊！”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需要救治！需要良药！”
殿内再次陷入混乱的争执！圣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目光在争吵的臣子和内寝紧闭的门扉间来回扫视，额角青筋暴跳！
就在这混乱不堪、人心惶惶之际——
殷承烨将那医女手上刚煎好的“火纹七叶参”的药碗呈给太医。老太医如蒙大赦，捧着那碗人参汤，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般，转身冲进了内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承烨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圣上看着殷承烨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沉静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老三……你……辛苦了。”
“为父皇分忧，为太子尽力，儿臣分内之事。”殷承烨垂首，声音平淡无波。
沈棠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殿内的混乱惊惶，都与他无关。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微微抬眸的瞬间，沈棠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如同不经意般扫过殿内，掠过圣上，掠过容贵妃，掠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竟极其短暂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目光极快，极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亦或是……别的什么？
沈棠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她的探询！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那短暂的接触，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火纹七叶参的及时送达，如同给濒临崩溃的揽星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内寝里，太医们紧张的施救声取代了之前的慌乱哭喊。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但依旧沉重压抑。圣上守在座屏前，容贵妃侍立一旁，眸光留意着内寝动静。太子妃已被扶到偏殿歇息。几位重臣低声商议着封锁宫禁、追查刺客和劫药贼人的事宜。
沈棠依旧站在角落，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她感到疲惫不堪，身体因长时间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抖，那隐隐的不适感再次袭来，提醒着此刻承受着的这份煎熬。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父皇，”沈棠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上前一步，对着圣上盈盈拜倒，“太子殿下有太医诊治，又有三殿下及时送来的良药，定能转危为安。妾身在此恐多有不便，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先行告退。”
圣上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疲惫地挥了挥手：“瑞王妃辛苦了，去吧。”
“谢父皇。”沈棠如蒙大赦，垂首谢恩，转身便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瑞王妃留步。”容贵妃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棠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她缓缓转过身，垂首敛目：“母妃？”
容贵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眼神复杂难辨。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疏离：“王妃身子弱，不宜劳顿。外面风雨正急，本宫命人备了暖轿，送王妃回凝香阁歇息。”
沈棠心头微松，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容贵妃此举，是关心？还是……监视？她不敢深想，只能再次福身：“谢母妃体恤，儿臣感激不尽。”
“嗯。”容贵妃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沈棠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王妃回去好生将养身子。瑞王在外办差，府中诸事，还需多上心。”
“儿臣明白。”沈棠垂首应道，心头却警铃大作。容贵妃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
她不敢再多言，在宫女的引领下，转身快步走出了揽星殿那令人窒息的大门。
殿外，风雨如晦。
滂沱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滴，巨大的雷声在头顶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沉沉的夜幕，瞬间照亮了宫道上积水的深坑和两旁被狂风摧折的树木！雨水顺着殿檐飞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万千银珠！
“王妃，暖轿在那边。”引路的宫女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顶青呢小轿。
沈棠点点头，在秋月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宫道上，朝着暖轿慢慢走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袜，寒意刺骨。
就在她即将走到暖轿前时——
“咔嚓——！”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天地！
也照亮了，前方不远处，宫道拐角处的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身深青色常服，几乎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独自一人，没有撑伞，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滂沱大雨之中！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打湿了他浓密的眼睫，浸透了他的衣衫，紧贴着他劲瘦的腰线，勾勒出清冷而孤绝的轮廓。
是殷承烨！
他似乎刚从揽星殿方向走来，正要拐向另一条宫道。那惨白的电光，恰好将他暴露在沈棠的视线之中！
四目相对！
隔着狂风暴雨，隔着震耳欲聋的雷声！
沈棠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要去哪里？！他……在看她吗？
那目光，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穿透了重重雨幕，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平静，幽深，如同寒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沈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后脑！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僵在原地！
然而，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如同错觉。
闪电熄灭，天地重归昏暗。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充斥耳膜。
当沈棠再次努力睁大眼睛望去时，宫道拐角处，已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只是雷光映照下的幻影。
下
“王妃？您怎么了？”秋月察觉到沈棠的异样，担忧地问。
“……没事。”沈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翻涌的疑虑，“雨太大，看花了眼。快上轿吧。”
她不再犹豫，在秋月的搀扶下，迅速钻进了暖轿。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轿内铺着厚软的锦褥，点着小小的暖炉，驱散了些许寒意。
“起轿！回凝香阁！”宫女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暖轿平稳地抬起，碾过湿滑的宫道，朝着凝香阁的方向行去。
轿内，沈棠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身体却依旧紧绷。冰冷的雨水浸湿了她的鞋袜和裙摆，带来刺骨的寒意。头痛并未因轿内的温暖而缓解，反而在方才的惊吓和寒冷刺激下，隐隐发作起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揽星殿内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太子妃惊惶的脸，圣上震怒的咆哮，太医绝望的呼喊，靛蓝色的血……还有……容贵妃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大皇子那煽风点火的言辞……
以及……最后那惊鸿一瞥！
殷承烨！他怎么又突然出来了？他看到了什么？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火纹七叶参……他为何恰好就有？为何如此及时？他取药途中……是否……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东宫药库被劫，值守的内侍被杀，田七白芨粉不翼而飞，这一切，是否与他有关？！
不！不可能！
沈棠猛地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他可是太子的兄长，和他可是一个阵营的，他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他那置身事外的平静，那恰到好处的出现的药，那雨中孤绝的身影……
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唔……”头部的疼痛突然加剧，沈棠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抵住了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
“王妃！您怎么了？”秋月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
“没……没事……”沈棠喘息着，强忍着痛楚，“许是……许是受了些寒。”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这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处处陷阱。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暖轿在风雨中艰难前行。轿外，雷声依旧轰鸣，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暖轿终于停了下来。
“王妃，凝香阁到了。”宫女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秋月掀开轿帘，一股夹杂着雨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沈棠在秋月的搀扶下，走下暖轿。凝香阁的宫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王妃，您可算是回来了！”留守的宫女迎了上来，看到沈棠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裙摆，吓了一跳，“快！快扶王妃进去！备热水！姜汤！”
沈棠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温暖的殿内。热水沐浴，换上干爽的寝衣，喝下滚烫的姜汤，头部的疼痛才稍稍缓解。
她疲惫地靠在软榻上，听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雨声，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在她脑中盘旋。太子的生死未卜，东宫的腥风血雨，大皇子的虎视眈眈……还有……那个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雨夜中的身影……
“秋月，”沈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深宫之内风云莫测，跟着我…辛苦你了。”
“王妃折煞奴婢了！”秋月连忙跪下，“是奴婢没用，没能帮上王妃……”
“不关你的事。”沈棠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雨夜，“这深宫……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她闭上眼，只觉得身心俱疲。
而此刻，在远离凝香阁的深宫某处。
风雨如晦的宫道上，那道深青色的身影，依旧在雨中踽踽独行。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滴入脚下浑浊的积水。
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仿佛这狂暴的风雨，于他而言，不过是最寻常的背景。
他的目光，穿透沉沉的雨幕，投向凝香阁的方向，幽深如潭，不起波澜。
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在闪电划过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凝香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