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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周时瑾连忙扶起他,摸到男孩胳膊的时候,惊讶地想,怎么这么瘦弱,隔着衣袖连骨头都摸得分明。
      “无,无妨……”男孩红着脸,低头不敢看他。
      “可还有哪儿伤着?”周时瑾抓住他的手,仔细检查,发现除了手掌有擦伤,撩起衣袖,手臂上还有不少淤青。
      “这……”
      周时瑾还没看清,男孩便迅速遮掩住:“天色已晚,贵人,贵人还是先行离开吧。”
      他一副防御过度的模样,周时瑾也不好再说什么。
      见他穿着打扮,也不像太监,侍卫就更不可能了,不说这纤细的小身板,年纪便对不上,这小孩儿看起来最多十岁。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男孩儿像是被吓到了,一个劲儿摇头,手上的伤也不管了,撒开腿就跑。
      “诶!”
      周时瑾看着他的背影,看他熟练地闪进即将落锁的宫门,穿梭在宫墙间,饶有兴致地绽开一个笑容。
      他怎么忘了,这宫里,可不缺失去母妃庇护的小皇子。
      萧哀跑回皇子所,在教习嬷嬷和乳娘发现前,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装模作样地拿起书翻看起来。
      很快,乳娘的大嗓门就逐渐靠近。
      “今天倒是省心,没乱跑。”她完全没有主仆意识地推开皇子宫殿的大门,环顾了一圈,最后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书桌前沉醉读书的小皇子身上。
      “不知道遭了什么罪,给你这个赔钱货当乳娘,人家皇子的奶妈一个个都穿金戴银,好不风光。”
      “只有你。”乳娘走向前,掀了萧哀手里的书,似是不解气,拂在地上后用力踩了又踩,“只有你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娘,还不得宠,连名字都晦气得很!”
      “哀哀哀,整个宫里都是因为你!”
      乳娘气不过,像以往一样去拧小皇子的胳膊、大腿,直到小皇子痛苦呻吟,发出求救的声音,她才解气消停了。
      “啊!”
      “没用的小贱货,克死你娘的丧门星!”
      “啊啊啊!痛!”
      “掐死你,我掐死你!”
      “呸!没用的东西,今天不准吃饭!”
      说完,啪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萧哀躺在原地,双手抱胸,无神的双眼盯着某一处,很久很久,他勾起一个甜美却诡异的笑容。
      “好痛,可是……”
      “哥哥,好美。”
      ……
      周时瑾很快就拿到了所有皇子的信息,包括出生年月、生平往事。
      抛开三皇子五皇子这类成年的,目前皇帝存活下来的儿子还有四个。
      分别是六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和十四皇子。
      六皇子是丽妃所生,背后有河东秦氏撑腰。
      十二皇子天生腿有残疾,身子还不好,是个小药罐子。
      十四皇子刚出生,还在喝奶,十年后皇帝驾崩他也才十岁。
      最后,周时瑾的手指划过米黄的纸张,停留在“十一皇子”几个字上。
      十一皇子萧哀,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母族近亲皆亡,故有不祥之兆,被皇帝厌恶,自幼在皇子所长大。
      “今年十又二矣……”周时瑾皱眉,十二岁了吗?小孩儿看起来瘦弱得跟猫似的,还以为他八九岁呢。
      看来第一件事是先好好给他补营养。
      周时瑾在心里有了个不成型的想法。
      ……
      因为涉及位高权重的太子,证据又大多是周时瑾所呈递,为了避嫌,周时瑾称病在家,近一个月没上早朝。
      说是避嫌,但朝堂上的老油条没一个相信。众人纷纷猜测,有的说周时瑾被皇后和太子教训了,躲在家里思过;有的说周时瑾就是得了癔症,此时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只有周时瑾知道,不用早起点卯的日子有多快活。
      他现在沉浸在养孩子的快乐中,旁人通通勿扰好吗?
      “嗯,不错,换身衣裳人都精神多了。”周时瑾看着成衣铺里,容光焕发的少年,满意地称赞。
      不愧是人靠衣装,先前他还嫌萧哀太瘦弱,胆小怯懦的模样没有气势,如今收拾干净,和皇帝有八分相似,和太子也有五分神似。
      “哥哥,这……这真的好看吗?”少年羞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动动手脚。
      “好看,好看。”周时瑾很满意,招呼掌柜过来,“刚才试过的,都包上。”
      “好嘞,客官。”
      “再给他量身,做几件冬日的衣裳。”
      原本,皇子的衣食住行,皆由宫中内务府一手操持,但那踩低捧高的地方,萧哀连吃饭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穿的衣裳更是无人在意,上衣和下裤早已不合身,只能看出穿戴之人很用心,收拾得很干净。
      回周府的路上,萧哀一言不发,把自己蜷缩在马车一角。
      周时瑾也不逼他,小皇子警惕他,这很正常,他也没想过掩饰自己的目的。
      中途,周时瑾遇到了周闻声在外办事,便捎上他一同回家。
      “这是……”
      萧哀就算把自己团成一颗球,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周闻声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十一殿下。”周时瑾笑道。
      “殿下,这是闻声,我的小叔。”
      按辈分,萧哀该跟着周时瑾叫人,他虽胆怯,却也知书达理,乖巧地叫人:“小叔好。”
      “诶。”
      周闻声神情复杂,看着周时瑾欲言又止。
      “小叔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周闻声皱眉,实在是没忍住,压低了声线:“你怎么把十一殿下私自带出宫?你此时正和太子殿下闹得不可开交,若是让有心人发现,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小叔放心,我既能将他带出宫,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周时瑾没避讳着萧哀,转头笑着看向他:“你可知,我带你出宫,冒着多大的风险?十一殿下,我想你不是蠢人。”
      萧哀依旧抱紧自己,不说话。
      周闻声看了眼萧哀,不由得叹气:“当真想好了?你和萧恒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好歹也在太子之位上待了十多年,岂是这黄口小儿可比的?”
      “狗屁太子,本公子说了不伺候就是不伺候。”周时瑾嘲讽一笑,“我就是扶持条狗,也比他强。”
      周闻声不再劝阻,三人相顾无言。
      回到府邸,周闻声还有事,两人分道而行,周时瑾则带着萧哀回到自己院落。
      刚进院子,一直埋头不说话的萧哀忽然抓住了周时瑾的衣袖。
      “怎么了?”周时瑾问。
      萧哀看着他,尚且稚嫩的脸庞划过一丝涩意,像是克服什么困难般,犹豫半晌,最后嘴唇微张,发出一个声音。
      “汪~”
      周时瑾愣住,好笑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什么?”
      “汪~”这回学小狗的声音大了些,萧哀也蒙上一层羞红。
      “你不是说,扶持一条狗也比扶持二哥强吗?”
      “我是一条听话的狗,长公子,选我吧,我一定比二哥听话。”
      “……”周时瑾有半刻的呆愣。
      活了三十多年,居然看走了眼。
      “哈。”以为是个胆小怯懦的傀儡,没想到是只野心勃勃的小狼崽。
      “你可想好了,做我的狗,可不容易。”
      萧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做谁的狗都不容易,可是做长公子的狗,能成为人上人。”
      “长公子,我和我二哥不一样,我能吃苦,也足够听话,比我其他的兄弟都更好控制,您选我吧。”
      恍惚间,周时瑾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只小狗在朝着他摇尾巴。
      “好啊。”他笑道,觉得重生一回,增添了不少乐趣。
      他便助他一力,周时瑾也想看看,萧哀能走到哪一步,这只狼崽能装到什么程度。
      ……
      根本用不了三个月,没有周家给他擦屁股,萧恒的所有烂事全被查了个底朝天。
      铁证如山,皇帝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
      “孽障,为了铸□□,你竟敢私自开采银矿,你个孽障!”皇帝将桌案上的卷轴通通拂下,金银瓷器滚落一地。
      太子还想狡辩,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他五岁便封太子,是父皇的嫡长子,背后又有周家支持,只要他哭一哭,父皇总会心软的,父皇一向疼爱他的。
      “儿臣错了,儿臣下次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了儿臣吧!”
      皇帝没有耐心听他狡辩,气到不行:“来人,传朕旨意,废黜太子储君之位,禁足二皇子府,无召不得出入,皇后教子无方,收回凤印,禁足长春宫!”
      “父皇!父皇!儿臣真的错了,求您收回成命啊父皇!”
      皇帝嫌他吵扰,摆摆手:“拖出去。”
      太子被废已成定局,皇后虽没被废,但失去凤印,在后宫同样寸步难行。
      众人唏嘘不已。
      太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皇帝就算再想包庇,在不胜枚举的罪证下,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立刻绞杀二皇子,已经是留有情面。
      发生这样的事,哪怕罪证是由周时瑾揭发,周家也难辞其咎。
      于是,第二日早朝,周时瑾便脱簪披发,素衣请罪。
      “二皇子固有大错,但身为二皇子陪读及其表弟,未能及时发现二皇子的罪行并予以规劝,同样难辞其咎。”周时瑾真诚下跪,“臣有罪,恳请陛下除去臣中书侍郎一职,允臣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漂亮,也给了皇室十足的脸面。
      舍弃一个正四品的中书侍郎,便能堵住悠悠之口,保下萧恒的性命,还能削弱世家的势力,一石三鸟,皇帝不会不乐意。
      皇帝照旧挽留了几句,说这不是周中书的错,不料周时瑾铁骨铮铮,去意已决,称若陛下不同意,便是对周家起疑,他不如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眼看着那文人作风,真要以死明志,皇帝只好“被迫”接受了周时瑾的请辞。
      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案,就这么轻松揭过,说皇帝和周时瑾没有演戏的成分,都没人会信。
      可是木已成舟,二皇子不成气候,周家又自断一臂,纵然有人后知后觉,发觉此事蹊跷,也无法越过周时瑾“忠臣”这一出,想要发难也没了由头。
      三皇子一派反应过来,顿觉错失良机,好不后悔。
      周时瑾,果然是只小狐狸!
      听下属回报的周时瑾粲然一笑,觉得这些文官也没甚辞藻,骂他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十年后也不过是骂他老狐狸,没有新意。
      “哥哥在笑什么,可否和我说说?”萧哀如今在周府已很是熟稔,正坐在周时瑾的书桌前完成今日的功课。
      “叫长公子。”周时瑾用折扇敲他的头,“没大没小。”
      “哥哥小气。”萧哀委屈地揉揉被敲打的地方。
      “也不知是谁小气……”周时瑾靠近他,检查他今日的功课。
      “这处,答得不好。”周时瑾站在萧哀身后,从后面执起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下正确答案。
      “为君者,随心所欲者为下下品,一味听信谗言而无主见者,同样不可取……”
      周时瑾正认真教导他为君之道,可萧哀在被那只白皙修长的握住后,却方寸大乱。
      哥哥身上有股淡淡的梅香,柔软的胸脯贴着他的背,热烘烘的,如泼墨的青丝扫过他的脖颈,痒得人心生荡漾。
      手也好软,一看便是世家贵公子养尊处优的手,只食指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与他手背相贴时,萧哀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朝着某个地方聚集……
      哥哥真香,哥哥真好看,哥哥身子真软,好想把哥哥……
      萧哀霎时满脸通红,额间也泌出汗。
      “怎么了?”周时瑾奇怪地看向他,“我说的可有记住?”
      “记,记住了……”
      “嗯,乖。”周时瑾蓦地放开他的手,退后几步,又摸摸狼崽的头。
      “晚膳给你准备你爱吃的烧鸡。”
      “谢谢哥哥。”
      “叫长公子。”
      “是,长公子。”萧哀乖巧回应,他是条听话的小狗,主人奖励他了,他要做得更出色。
      周时瑾别有深意地笑。
      等走出书房,他心情颇好地打开折扇,一副风流倜傥公子哥儿的模样。
      有趣,调戏小崽子的日子,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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