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冰川》栩愿池

4、图书馆的“偶遇”与流浪猫的线索 （时间：当

　　（时间：当天下午）

　　A大图书馆古籍特藏阅览室，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而静谧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木头书架混合的、沉淀了时光的独特气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棕色实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守卫着无数承载着智慧与历史的典籍。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的声音。

　　顾清弦坐在靠窗的一个独立卡座里。午后的阳光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细银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书页上的文字。他面前摊开着一册极其厚重、纸张泛黄脆弱的线装古籍，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着笔记。他阅读的速度不快，修长的手指偶尔轻轻拂过书页边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这里是他的精神净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尤其是隔绝了某个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麻烦精。

　　然而，麻烦精之所以是麻烦精，就在于他拥有超乎想象的、精准定位目标的能力和无孔不入的厚脸皮。

　　一阵刻意放轻、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依然显得突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清弦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专注力依旧在眼前的古籍上。仿佛那脚步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卡座旁边。

　　接着，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他书页上的光线。

　　顾清弦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了。他终于抬起头。

　　季临渊那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带着一种“好巧啊”的夸张笑容，映入了他的眼帘。季临渊今天换了一身看起来“低调”些的装扮——深蓝色连帽卫衣，灰色运动裤，球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软软地搭在额前，倒是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张扬，添了点学生气的清爽（虽然眼神里的玩味一点没少）。

　　他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书，最上面一本赫然是《材料科学基础（本科一年级适用）》。

　　“顾教授！好巧啊！”季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营造的惊喜，但在寂静的阅览室里依然显得过于清晰，“您也在这儿看书？真是缘分！”他自来熟地拉开顾清弦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把怀里那摞书“咚”地一声放在桌上，震得顾清弦面前的古籍都微微颤动。

　　顾清弦的目光扫过那本《材料科学基础》，又落回季临渊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行为不可理喻的未知生物。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书页上，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季临渊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翻开最上面那本《材料科学基础》，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然而不到三分钟，他就开始“不安分”了。

　　“顾教授，”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虚心求教”的表情，指着书上某个配图，“这个…晶格结构图，它为什么长这样啊？跟蜂窝似的，有什么讲究吗？”

　　顾清弦翻过一页书，没理他。

　　“顾教授，”季临渊锲而不舍，手指又点向另一段文字，“这个‘位错’…是啥意思？东西错位了？听起来挺严重的，会坏吗？”

　　顾清弦的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忍耐的极限信号。

　　“还有这个‘相变’……”季临渊仿佛完全没接收到信号，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不大，但那种持续的、嗡嗡的干扰感，在极度专注的环境里如同魔音灌耳，“水变成冰我知道，材料也有相变？它变的时候疼不疼啊？”

　　“……”

　　顾清弦终于再次抬起了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显而易见的冰霜。他看着季临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季临渊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眼神里的冷意是真实的。但他脸皮够厚，顶着压力，露出一个更加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笑容，小声嘟囔：“我是真不懂嘛…顾教授您博学多才，指点一下迷津呗？要不…”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我请您喝咖啡？图书馆楼下那家星巴克？就当…交个朋友？”

　　回应他的，是顾清弦合上书页发出的、比平时更重一些的“啪”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远处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不满地抬头望过来。

　　顾清弦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但周身散发的寒气足以让周围温度骤降几度。他看也没看季临渊，径直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显然，这块清净地也被污染了，他决定离开。

　　季临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图书馆攻略也失败了？这顾冰山是油盐不进啊！难道真要去背元素周期表？

　　就在这时，季临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阿哲发来的短信。

　　季临渊眼疾手快，在顾清弦即将离开卡座时，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哲：季少，查到了！顾教授每周二、四、六晚上九点左右，会固定去老校区废弃的“静思园”西南角喂流浪猫！那里有个隐蔽的猫窝，他坚持快两年了！很隐蔽，很少有人知道！】

　　季临渊的心脏猛地一跳！静思园？废弃的老校区角落？喂猫？

　　消防通道里那个小心翼翼的身影、专注的眼神、粘在袖口的猫毛……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原来，那不是偶然！那是他深藏的习惯，是他不为人知的柔软角落！

　　顾清弦已经收拾好东西，拿着书本站起身，准备离开。

　　电光火石之间，季临渊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清弦冷峻的侧脸，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忘记压低：

　　“顾教授！等等！”

　　这一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如同惊雷。不仅顾清弦停下了脚步，连远处几个学生也皱眉看了过来，管理员更是投来了警告的目光。

　　顾清弦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仿佛在问：你还有完没完？

　　季临渊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抓到关键线索的兴奋光芒。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还停留在短信界面（当然关键内容顾清弦看不到），用一种半真半假、带着点神秘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

　　“别急着走啊顾教授。我就是想问问……”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住顾清弦的眼睛，像是要捕捉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您对‘静思园’西南角那个小窝…还满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临渊清晰地看到——

　　顾清弦那双古井无波、仿佛永远冻结的黑色眼眸里，第一次，极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