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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百万的“盗版”情书   季临渊 ...

  •   季临渊踏进拍卖会预展大厅的那一刻,空气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他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磁石,带着不容忽视的引力场。一身剪裁嚣张的亮紫色丝绒西装,领口随意敞开两粒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截银质锁骨链。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抓出几分不羁的弧度,唇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眼神扫过全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评估,又像在逡巡自己的领地。腕上一块铂金镶钻的限量款腕表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闪得人眼晕。他行走的姿态自带一种松弛的贵气,每一步都踩在“老子有钱有闲还有脸”的节拍上。

      预展厅里衣香鬓影,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因他的到来短暂地低了下去。几道目光黏在他身上,有惊艳,有探究,也有赤裸裸的贪婪。季临渊对此习以为常,甚至颇为享受。他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金黄的液体在剔透的杯壁里晃荡,映着他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

      “季少,今天怎么有雅兴来这儿了?看上什么了?”一个油头粉面、穿着骚包印花衬衫的公子哥儿挤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是周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周子豪。

      季临渊眼皮都懒得抬,抿了一口香槟,目光依旧在展品间流连:“随便看看。听说有件顾教授的心头好?”

      周子豪立刻会意,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贼笑,声音压得更低:“哦——明白!为那位来的?啧啧,季少,口味够刁钻啊,那可是块万年寒冰,扎手得很!”他用手肘撞了撞季临渊,挤眉弄眼,“我们几个刚还开盘呢,赌你多久能拿下那位‘冰川美人’顾教授。三个月?够呛吧?兄弟们可都押你不行,哈哈哈!”

      这话像一枚火星,精准地溅在了季临渊那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玩心上。他嗤笑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勾人:“哦?赌我不行?”他慢悠悠地晃着酒杯,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同样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狐朋狗友,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带着点睥睨的挑衅,“行啊,那就赌。三个月,就赌三个月。”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周子豪眼前晃了晃,指关节上的银戒闪着冷光,“赌注嘛…输的人,脱光了绕着城北那家新开的‘极乐鸟’夜总会跑三圈,边跑边喊‘我是季少的狗’!怎么样?够不够刺激?”

      “嚯!”周子豪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声,“季少牛逼!玩儿这么大?行!兄弟们作证啊!三个月!拿下顾清弦!赌了!”

      哄笑声和口哨声在那小圈子里炸开,吸引着更多好奇的目光。季临渊在一片喧闹中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眼神却越过那些兴奋扭曲的脸孔,精准地投向预展厅一个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光线略显黯淡的角落。

      那里,远离水晶灯的璀璨华光,远离人群聚集的喧嚣中心,静静坐着一个人。

      顾清弦。

      他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严谨得如同他本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银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低垂,正专注地看着摊开在膝上的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周遭的浮华喧嚣仿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真空壁障,将他与这纸醉金迷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他像一座孤悬于尘世之外的岛屿,只有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才证明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水晶吊灯的流光偶尔扫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而冷峻的下颌线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温度,让那片角落都变得格外冷寂。

      季临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带着强烈的兴趣和征服欲,牢牢锁定在那个角落。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像锁定猎物的顶级掠食者,眼神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的火焰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寒冰。

      周子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小声嘀咕:“啧,季少,不是兄弟泼冷水,这位顾教授,出了名的六根清净,不食人间烟火。据说追他的人能从南城排到北城,什么手段没见过?最后不都撞得头破血流?您这赌注…风险忒大了点吧?”

      季临渊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退意,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他随手将空酒杯塞回周子豪手里,动作流畅得像打发一个侍者。指尖掠过周子豪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头破血流?”他嗤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磁性,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那才有意思。我就喜欢…啃硬骨头。” 他微微歪头,视线依旧胶着在顾清弦身上,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具挑战性的战利品,“再说了,冰山里面,说不定藏着火山呢?”

      他不再理会身边那群聒噪的看客,径直迈开长腿,朝着那个被冷落的角落走去。亮紫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分开一道无形的波浪,所过之处,目光交织,窃窃私语声再次低低响起。季临渊恍若未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拍卖师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带着职业性的亢奋:“……接下来这件拍品,Lot 217,一套珍贵的清中期手稿,据传为孤本,出自……”

      季临渊的脚步在距离顾清弦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上前搭话,只是斜倚在离顾清弦座位不远的一根装饰柱上,姿态慵懒,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毫不掩饰地落在对方身上,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和玩味的打量。那目光如有实质,从顾清弦低垂的、浓密的眼睫,滑过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翻动书页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

      顾清弦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细微的停顿,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稳稳地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宇宙至理,比周遭的一切都重要千万倍。只是那周身原本就冷冽的气场,似乎又沉凝了几分,像无形的冰棱在悄然滋长。

      季临渊的嘴角却因此勾得更深了。有意思。这反应,可比那些一上来就脸红心跳的有趣多了。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这套手稿,不仅文献价值极高,更是与一位近代国学大师的家族渊源颇深,传承有序!起拍价,八十万!八十万!有没有人出价?好,这位先生八十五万!八十八万!九十万!……”

      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字在攀升。季临渊的目光扫过台上那套躺在丝绒托盘里、纸张泛黄脆弱的线装书册,又落回顾清弦身上。他注意到,当拍卖师提到“传承有序”和“家族渊源”几个字时,顾清弦低垂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他翻书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动作细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

      季临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情报没错。这套手稿,对顾清弦意义非凡。据说是他早逝的祖父,一位同样醉心学问的老先生,毕生都在寻找却未能得见的遗珠。

      一个念头,带着他特有的嚣张和浪漫(或者说,烧钱式的浪漫),瞬间成型。

      当价格被一个志在必得的秃顶收藏家叫到一百五十万,全场出现短暂安静,拍卖师正要落槌——

      “三百万。”

      一个清朗中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在预展厅里响起。

      嗡!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看疯子似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声音的来源——那个倚着柱子,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的亮紫色身影上。

      季临渊!又是他!

      拍卖师都愣住了,握着拍卖槌的手停在半空,张着嘴,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三…三百万!这位季先生出价三百万!还有没有?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

      那个秃顶收藏家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愤愤地坐了下去。三百万,远超这套手稿的实际市场价值,纯粹是烧钱。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季先生!”拍卖槌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尘埃落定。满场哗然。

      季临渊在一片灼热的目光和嗡嗡的议论声中,施施然直起身。他无视了所有探究,径直走向那个依旧被冷气笼罩的角落。他在顾清弦的座位前站定,挡住了些许光线。

      顾清弦终于抬起了头。

      镜片后的眼睛,是极其纯粹的黑色,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他看着季临渊,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都没有。只有一种彻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季临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突然闯入视野的障碍物。

      季临渊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不容拒绝的热情。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能清晰地闻到顾清弦身上传来极淡的、清冽如同雪后松林的气息。

      “顾教授,”季临渊的声音放得低柔,带着点刻意的磁性,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情话,他指了指台上正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收起来的手稿,“送给你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我觉得,它和你很配。都…挺难搞的。” 最后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狎昵的调侃。

      预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等着看这位以冷硬著称的顾教授如何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季家少爷当场下不来台。是拂袖而去?还是冷言斥责?

      周子豪在不远处捂住了眼睛,小声哀嚎:“完了完了,季少这开场白…简直是自杀式袭击啊!”

      顾清弦静静地看着季临渊,足足看了有五秒钟。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标本。就在季临渊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住的时候,顾清弦动了。

      他抬起手,不是接过任何东西,而是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极其斯文,带着一种学术性的严谨。

      然后,他用一种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溪流,清晰地传入季临渊,以及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的耳中:

      “季先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又落回季临渊脸上,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你拍下的,是嘉庆年间坊间私刻的盗版。”

      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回忆某个学术细节,语气平淡地补充道:“错漏多达七十三处。其中,第十四页第三行,‘子曰:君子不器’,被误刻为‘君子不哭’。学术价值,趋近于零。”

      “……”

      死寂。

      绝对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季临渊脸上那副风流倜傥、志在必得的笑容,如同遭遇了西伯利亚寒流,瞬间冻僵。他嘴角的弧度还残留着,但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等着看顾清弦如何暴怒或难堪的围观者们,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有错愕的,有憋笑憋得脸通红的,有不敢置信的,还有像周子豪那样,直接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的。整个预展厅的气氛,从紧张的对峙,瞬间滑向了一种荒诞的滑稽。

      顾清弦说完,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完成了今日份的学术打假。他不再看季临渊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也完全无视了周遭那些快要压抑不住的笑声和窃窃私语。他动作从容地合上膝头那本厚重的硬壳书,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啪”一声响。

      书本合拢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休止符。

      他站起身,深灰色的羊绒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挺拔的身姿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甚至没有再看季临渊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团不值得浪费视线的空气,径直迈步,朝着预展厅侧门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冷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季临渊那刚刚遭遇滑铁卢的自尊心上。

      季临渊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错愕、羞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穿的难堪。他眼睁睁看着顾清弦挺拔孤绝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消失在通往休息区的侧门后面。

      直到那扇厚重的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道深灰色的身影,预展厅里压抑许久的低笑声和议论声才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爆发开来。

      “噗……哈哈哈哈!盗版?!三百万买个盗版?”
      “我的天!季少这脸……啧啧,丢大发了!”
      “顾教授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一刀补的,又快又狠!”
      “季少这回算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了吧?哈哈!”

      周子豪强忍着笑,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凑过来,拍了拍季临渊僵硬的肩膀:“季…季少?节哀顺变?咳,这顾教授…他…他真不是一般人啊!三百万的盗版…这见面礼,够硬核!”

      季临渊猛地回过神,肩膀一抖甩开周子豪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邪火和被当众打脸的燥热。脸上那点残余的僵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危险的光芒,在他那双桃花眼底熊熊燃烧,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征服欲和绝不认输的狠劲。

      “硬核?”季临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沙哑和兴奋,他盯着顾清弦消失的那扇门,眼神亮得惊人,像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猎人,“呵,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他非但没有被这一盆冰水浇灭热情,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斗志。顾清弦越是冷硬如冰,越是让他难堪,季临渊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征服欲就越是沸腾。他不仅要在赌约期限内拿下这座冰山,还要把他彻底融化在自己怀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等着,”季临渊低低地、近乎自语地吐出两个字,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带着点邪气的弧度,“顾清弦,你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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