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喜轿》行云y

4、血契

　　上等兵从姐姐的喉咙里钻出来时，陈泽才发现它的后腿上拴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石室顶上的铁钩上，像牵牲口的缰绳。它抖了抖身上的血污，突然朝着陈泽扑过来。

　　中士猛地撞过去，和上等兵扭打在一起。两只黄鼠狼互相撕咬着，皮毛纷飞，血珠溅在陈泽的嫁衣上，烫得像火。陈泽看见中士的耳朵被硬生生咬掉了半只，却还是死死咬住上等兵的脖子不放。

　　“用这个！”中士突然喊道，爪子指向陈月棺材里的东西。

　　陈泽伸手去摸，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物——是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个“黄”字。她想起三叔公说过，黄家军的兵都带着刻字的匕首，用来“处决”不听话的新娘子。

　　她举起匕首，刚想刺向上等兵，却看见它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姐姐的样子，正流着血泪看着她。陈泽的手一抖，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上等兵已经挣脱中士，扑到了陈泽面前。它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陈泽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眼前突然浮现出姐姐临死前的画面——她被塞进红喜轿，无数只黄鼠狼从轿底钻出来，啃咬着她的四肢，她的惨叫声被轿夫们的号子声掩盖……

　　“啊！”陈泽捡起匕首，狠狠刺进上等兵的眼睛。

　　上等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地上抽搐着，渐渐化成一滩黑血。中士瘸着腿走过来，左前爪已经断了，露出森白的骨头。它用仅剩的三只爪子捡起地上的卖身契，放在陈泽面前：“签字。”

　　陈泽看着契约末尾的空白处，突然明白了。所谓的阴婚，根本不是结亲，是让她在卖身契上签字，承认陈家欠黄家的债，用她的血来续上这荒唐的契约。

　　“我不签。”陈泽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要么放我走，要么同归于尽。”

　　中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突然尖笑起来：“你以为你走得掉？”它用爪子指向石室的门，那里不知何时站满了黄鼠狼，个个穿着褪色的军装，手里拿着生锈的武器，“它们是一到六等兵，专等新娘子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