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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海空庭余落日 “妹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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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睡睡,林栩然好像是真的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就这样反反复复,时间被一点一点的剥夺离开。
桃花树下,慕岚指尖还绕着一缕细若游丝的银线,膝头半成的荷包上绣着将绽未绽的并蒂莲,花瓣的浅粉与桃花的落英融为一体。
她微微侧首,一缕乌丝自耳后滑下,被风托起,又轻轻贴回雪腮。桃花像懂得撒娇的小兽,先是怯怯地碰一下她的肩头,旋即大着胆子落在她鸦青的发髻上,绯瓣与墨发交叠,像偷偷别上的胭脂。
她正要收针,忽听“嗒嗒”的脚步声踩碎了一地花影——林栩然像一团绯红的旋风扑来,绣鞋踏得花瓣四散,衣摆旋成一朵初绽的蔷薇。她双臂一张抱住母亲的膝头,仰起的小脸被花瓣贴了个正着,却顾不得拂,只把一双杏眼亮亮地弯成月牙。
林靖骁随后而至,月白袍角还带着一路疾奔的微风,他急急收势,脚尖一点,半片残花被他无声碾成香尘。他垂手立在母亲右后侧,指尖因克制而微微蜷起,指节映着袖口的银纹,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却把全部锋锐都藏进低顺的睫影里。
随即腰背笔直下沉,左掌覆右拳,两臂自胸前缓缓推出,肘弯微屈,广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冷白腕骨与慕岚亲手系的相思红绳。随着肩线下沉,他下颌轻收,乌黑的长睫在夕阳里投下一弧浅影,目光却透过睫羽,悄悄停在慕岚含笑的眼底。
脊背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既含修士的端肃,又带少年的恭谨。衣摆垂落,折出几道清隽的褶纹,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锋芒尽敛;他喉结轻滚,一声“母亲安好”低而清朗,尾音在桃花风里微微颤了颤,惊得慕岚鬓边那瓣绯色桃花轻轻一晃,终未落下。
慕岚点点头,林靖骁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慕岚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团子,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细语的开口问道:“跑那么快,也不怕摔着。急急忙忙的,这是饿了,还是无聊了?”
林栩然原本软绵绵地蜷在母亲怀里,像一团刚化开的云绵,粉腮贴着母亲温热的锁骨,鼻尖轻蹭绣着并蒂莲的衣襟,几次启唇却只吐出一缕比桃花瓣还轻的叹息。
忽然,她两只小胖手撑住母亲膝头,腕上银铃“叮”地一声脆响,整个人像被风托起的绒球“嗖”地站直。
林栩然鼓足勇气开口,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奶音:“娘亲,我想出去玩——”
尾音未落,三步外正端着雨过天青瓷盏的哥哥指尖蓦地一紧,盏中碧露轻晃,一片新芽似的茶叶卡在齿间忘了咀嚼。
他长睫低垂,眸光掠过妹妹被风吹得乱翘的碎发,心头莫名“咯噔”一声,仿佛看见天边有一线极细的乌云正悄悄撕开霞色。
母亲的手掌带着桃花香落在小女儿发顶,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像春风吹皱一池静水,声音轻得几乎能融化花瓣:“可以是可以……”
她微微拖长的尾音在风里打了个旋,惊起树梢两只比翼的翠羽鸟,而哥哥指下的茶盏,无声地裂出一道比发还细的冰纹。
“但是,那必须听雪攸姐姐的话和鸿雨哥哥的话。”
雪攸是林栩然的贴身婢女,鸿雨是她的贴身侍卫。
林栩然眼眶有些微红的问:“靖骁哥哥不可以陪我去吗?”
慕岚拂起袖子遮挡自己的那一抹笑意。
“娘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哥哥陪你去了?”
“好耶!哥哥也陪然然去玩!”
林栩然扑在慕岚的怀里,一脸的天真,可爱,慕岚笑着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在那一截乌黑里微不可察地颤抖。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春夜里的水,可眼底却浮着一层被强压住的潮气,像湖面下暗涌的冷流。林栩然仰脸冲她笑,慕岚便也回以笑,却在林栩然转身的一瞬,用拇指迅速揩掉眼角几乎要坠下的泪。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的哽咽一并咽下,拍了拍女儿单薄的背:“乖,你去把百合姐姐和鸿雨哥哥叫来,我和你哥哥说几句话。”
等那串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母亲才像被抽掉脊骨似的,肩膀垮下来。她握紧又松开掌心,反复几次,终于抬头,望向一直坐在自己身前的林靖骁。她的目光掠过儿子挺拔却略显生硬的轮廓,像是要从他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抬手,示意他靠近,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一点沙哑:“靖儿,你怎么不去?”
“感觉娘有心事。”
林靖骁垂着眼眸,似乎也有一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来的话。
慕岚牵起他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娘没事,只是,你爹去京,许久不回锦城。太久不见,娘想他了。”
林靖骁没多想,或许是娘不想说,或许也是她想一个人静静。
“去吧。”
说完,慕岚又从袖子里拿出两封信。
“拿去给雪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