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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过中秋亲在侧 ...

  •   四个月的光阴,如一袭云锦无声滑过指尖,连风都未惊动,只留下满袖月华。
      今天,是林栩苒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月夕。
      紫檀雕花长案下,一截藕节似的胳膊先探了出来——是林栩然!
      穿着银朱暗纹的小箭袖,衣摆绣满流转金光的云雷纹,像把整片朝霞都裁成了他的襁褓。他每爬一步,压襟的赤金铃铛就叮地一声细响,在大殿的沉香雾里荡出涟漪。
      发梢才生的绒毛沾了从琉璃窗漏进的碎金阳光,随着他拱起圆滚滚的身子忽闪忽闪。
      忽然她仰头望见悬在半空的鎏金博山炉,炉中飘出的紫色烟缕竟凝成只小麒麟的模样,好奇地伸指去够,袖口堆叠的鲛纱便层层滑落,露出腕上戴的玲珑乾坤圈——那是他娘亲用千年冰蚕丝编的,此刻正映着他晶亮的眼睛,像蓄了一汪银河。
      林栩然在厅里爬着,她突然停在一个香炉面前不动了
      她伸出那两只肉嘟嘟的手,形成一个想要抱住一个东西的姿态。
      要?
      林钰瞧见了。都说父女之间心意相通,他很快就理解了她的心思,但不明白她想要什么,走上去抱起林栩然。
      “囡囡,想要什么啊?来,跟爹说。”
      林栩然大概是听懂了,伸出她那肉嘟嘟的小手指着鎏金博山炉。
      鎏金博山炉,它的材料来源于博山深处特有的一种玉石。质地温润,象征高洁,用来做些小型把玩或陈设之用皆可。
      林钰把襁褓竖抱在怀里,掌心轻轻拢住她莲藕般的小胳膊,柔声哄道:
      “囡囡乖,这铜炉烫手,咱们不碰。”
      话音未落,他指尖悄悄掐了个诀,一缕青烟自炉中袅袅升起,似被晚风牵住,在空中旋出柔亮的涡。
      烟气忽地凝成三两只纤薄的小蝶,翅脉由淡金色的香火勾勒,边缘泛着微光,像晨曦里最薄的那层雾。它们扑扇着翅,绕着林栩然的手腕轻舞,尾端拖出细碎的星屑,落在她粉嘟嘟的指尖上,凉丝丝的。
      林栩然睁圆了乌亮的杏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蝶群逗得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却只拢住一掌轻软的香雾。林钰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低得像炉里未烬的沉香:“爹爹让它们陪你,但炉子还是烫的,咱们只许看,不许摸,好不好?”
      林栩然笑了,小嘴巴弯的像月亮样,牙齿都还没长出一颗。林钰看见她笑了激动的跟个孩子一样,在大厅内大声炫耀。
      “哎呦,你们看!然然对我笑了!哈哈哈哈!好,好,好!”
      慕岚打了一下林钰的手臂。
      “羞不羞!?”
      林钰被打了,委屈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林栩然。
      “囡囡,怎么办,你娘打我。”
      “你找抽!”慕岚道。
      就在这危急关头,老太君和太夫人来了。
      林靖骁站在老太君左边,太夫人站在右边扶着老太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厅内。
      “还吵呢?看看你儿子,都知道出来接我。要是一会你俩打到然然了咋办?都是当爹当娘的人了,比靖骁都还幼稚。”老太君道。
      林靖骁一愣。他听到了两个重点词,“然然”、“打”。林靖骁急得像是在用刚出生那吃奶的劲在跑。
      跑到林钰面前,他的手重重的打在林钰的腿上,但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
      林靖骁边打边骂他。
      “不可以打妹妹!不可以打妹妹!”
      林钰开心的大笑起来,却!被林靖骁误认成嘲笑他了。
      “爹爹你笑我?!”
      林钰把手中的襁褓递给慕岚,然后蹲下身子摸摸林靖骁的头。
      “爹爹笑的原因,是你打我的理由是我打妹妹了。爹爹是高兴你关心妹妹。”
      林靖骁没有接林钰的话,只是走到慕岚身边,抬头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妹妹,虽然只能看得到那一块红色的襁褓。
      太夫人一脸慈祥地看着这两小只,开口道:“靖儿这是半个时辰不见妹妹心里都已经开始小鹿乱撞了呢。”
      老太君点着头摸着胡子。
      “这样才好,哥哥对妹妹好,天经地义的事儿。”
      慕岚抱着林栩然缓缓低下身。
      “然然,看。大骁骁来看小然然了。”
      林靖骁翻了翻袖子,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盒。捧着礼盒双手递给慕岚。
      “给妹妹。”
      慕岚接过,她把礼盒拿给林栩然。
      “然然,这是哥哥送给然然的礼物哦,是第一个呢。喜欢吗?”
      林栩然双手拿着礼盒摇了摇,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像是在回礼。
      太夫人扶着老太君坐下,自己则坐他身旁。
      老太君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缓过来后,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茶水,对着茶杯吹了一口气,仰头喝下,道:“那礼物,得算上我和夫人一起。这可是我和夫人还有靖骁一同准备的礼物。”
      “哦?”林钰道。
      另一边躺在慕岚怀里的林栩然见打不开,就开始用嘴咬。连牙齿都没有的小孩子,又怎么可能咬得开呢?
      慕岚见状便轻声开口道:“然然,要不要娘帮忙呀?”
      没想到,慕岚说完后,林栩然就双手把礼盒递上前。
      这算是听懂了吗?
      慕岚轻笑一声接过礼盒,打开。里面装着两条银质的手镯。
      太夫人招手示意慕岚把林栩然带道他们面前。
      “让我好好看看这小团子。”
      慕岚抱着林栩然来到二老面前。
      太夫人抱过林栩然,她和老太君看着这小肉团子。
      “真是越来越像了。”老太君道。
      太夫人拂起袖子遮挡自己的笑,然后对慕岚开口道:“镯子我想和夫君亲手带给她。”
      “好。”
      太夫人与老太君亲手为小孙女戴上两条以秘银炼就的手镯,随后太夫人抚着孩子的额发。
      太夫人道:“咱们林家只佩银、不佩金,是因三百年前先祖在乱世逃命时,遭贼人围堵。以一对金镯换得全族性命,又以碎银铸镯护住幼女元神,自此立下祖训——金银虽同为宝,金招祸而银守命,故林家子孙带银,不带金。金是富贵,银是平安。咱们林家不稀罕富贵,只图个平安长久。”
      林栩然笑了,笑的天真无邪,眼睛弯的像月亮一样。
      这一幕,大厅里欢笑回荡。父子俩打打闹闹,爷爷奶奶抱着孙女爱不释手,母亲在一旁陪伴。
      孩子的童年是不能缺少父爱和母爱的,人本性是善的,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爱,就让她平平安安,天真无邪的长大。
      皎皎满月已升至中天,银辉如瀑,自雕花窗棂间倾泄而下,将林府大厅的青砖映得宛若凝霜。
      此时,十二名身着月白窄袖襦裙的婢女垂首鱼贯而入,鸦青长发以素银簪松松挽起,随步轻晃,她们在朱红门槛前悄然止步,排作一条笔直的线,双手齐胸捧着乌木鎏金方盘,盘中月饼圆似冰轮,酥皮上细雕的桂花纹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蜜光。
      随着为首婢女一声极低而清晰的“献月”。
      众人同时屈膝半蹲,皓腕微旋,将方盘稳稳置于紫檀长案之上,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十二枚月饼便如星辰布位,霎时甜糯的桂子清香与檀木冷香交织,仿佛连高悬天际的满月也低头凝视,为这静默而庄重的夜添了一缕温柔的呼吸。
      月饼的香味在大厅内肆意散开,林栩然安安静静的坐在太夫人怀里。
      林栩然看着圆桌中央,一只鎏金鎏银的月盘托着刚呈上的月饼——酥皮焦黄,纹路如祥云,桂花蜜香混着淡淡灵乳味在静室里缓缓荡开。
      众人依次落座,皆敛袖端坐,衣袂不拂尘埃。林栩然赖在太夫人与老太君之间的软锦团上不动了,两条藕节似的小腿还包在绣云纹的襁褓里,太夫人是越看越喜欢。慈祥的眼神看着她,时不时还要掐一下她的小脸。
      她睁着乌溜溜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轮圆月般的点心,含着右手手指,口水都流下来了。
      发出含糊的“唔——呀”声,尾音软软地打了个转,仿佛在说:给我尝一口吧。
      没有哪个小孩子不嘴馋的,看到好吃的就总想要尝一口。
      太夫人侧目,瞧见那小指尖上还挂着一线亮丝,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老太君则伸出布满皱纹却仍稳当的手,用指腹替孩子拭了拭唇角,轻声哄道:“小馋猫,再等等,长大了一点再说。”
      太夫人轻轻拍了拍老太君。
      “让人家尝点甜头嘛。”
      太夫人招呼身边的侍女,道:“去端过来吧。”
      侍女屈膝应下。
      一会儿,一个小炉端了上来。
      鎏金小炉里,一汪无根水正被真火温成缕缕白雾,丹童捧着一只羊脂玉盏,盏底只留比绿豆还小的月饼心,经灵乳三蒸三滤,燥火与寒露尽去,凝成一滴琥珀色的清浆。
      太夫人接过玉盏,左手托稳,右手从檀木箸枕上拈起那双细如韭叶的王箸。箸尖以万年温玉雕就,触光不冷,映得她指节处淡金色的血脉若隐若现。
      林栩然被襁褓束得整整齐齐,仍不安分地向前挺了挺,乌亮的眼珠追着那滴清浆打转,粉舌又悄悄探出唇缝,像一尾好奇的小鱼。
      太夫人低低一笑,声线里带着岁月也磨不软的宠溺:“小馋猫,就许你尝这一星半点。”
      她手腕微转,王箸轻探,在盏沿轻轻一蘸,只挑起一滴,晶莹如晨露。随后俯身,烛影在她银灰的发丝上碎成柔光。箸尖对准那花瓣似的下唇,极轻极轻地一点——“嗒”。
      清浆触唇即化,化作一缕温润甘香,顺着舌尖滑入。林栩然愣了一瞬,圆眼睁得更大,随即唇角软软地弯起,没牙的牙床上下碰了碰,发出极轻的“吧嗒”声,仿佛在说:还要。
      太夫人却已将王箸收回,以云帕轻拭箸尖,抬眼对围坐的众人笑道:“应节的甜头已给,余下的福气,且待她周岁再领。”
      老太君在旁合掌,低低诵了句“太阴庇佑”,满室桂香与灵乳余温便一起沉入了夜色。
      林钰拍手叫好。
      “果然,遇事还是得叫您。”
      老太君指着林钰,语气带有一丝愤怒:“你小子,废话!也不看看你脑子是随谁的,但是这样貌得随我。”
      林钰摇摇手。
      “此话可说不得,我的样貌得随我娘,不然我都不能娶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看,还给我生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小孩。”
      慕岚被说的有些害羞,掐了一下林钰的手臂。林钰委屈了,慕岚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种场合你提那么羞耻的事情干嘛?害不害臊?要不要脸?”
      林靖骁坐在另外一边,明明父母是在打情骂俏却被他误以成为了打骂。于是,他立马上太夫人告状。
      “奶奶,爹娘她们在打架!”
      太夫人还未开口,老太君就来抢词儿了。
      “哦?”
      台上的两人停止了打打闹闹,坐得端端正正。太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或许是不想承认这孩子是自己的。
      “靖儿,过来。和祖母一起坐,别理你爹娘他们了。”太夫人道。
      “好。”
      林靖骁蹦蹦跳跳地走到太夫人身边,爬上软棉团上,坐在老太君腿上吃着月饼。但眼珠又会时不时看向林栩然。思索片刻后,他笑着对林栩然说了一句:
      “妹妹月夕快乐!”
      声如碎玉坠泉,惊起檐角那只偷看的仙鹤。父亲把盏的手停在半空,母亲掩唇而笑,祖父抚须连赞。
      “好个知礼的哥儿。”
      祖母更是慈目弯弯,抬手放出一簇金色灵蝶绕他盘旋。妹妹先是一愣,雪白耳坠晃出一点晶光,随即弯成月牙的眸子里盛满星辉,双掌“啪——啪——啪”连拍三下,像是在谢谢这第一个对她说出月夕快乐的人。
      林靖骁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妹。
      老太君原本半阖的凤目倏地一亮,枯瘦却带着玉戒的右手从袖中缓缓探出。慕岚心细,一眼就注意到了。
      “父亲,您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嘶.....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就刚刚,我说靖儿是一个知礼的好哥哥。后面还想说什么来着突然就忘了,也真是奇怪了。”
      老太君说完,他身边服侍他的那个婢女微微低下身。
      “太老爷,您今天好像还未吃药,病犯了。”
      婢女说完,太夫人就掐着老太君的耳朵问。
      “我天天念叨你要按时吃药,你把我话当什么了?!”
      太夫人说完,又突然想起,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宝宝。
      这会不会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啊?
      结果低头一看,这小家伙正含着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那一抹甜。她松开手,把那个肉嘟嘟的小团子抱到自己怀里,又突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老太君。
      老太君吓的一激灵,果然是个怕老婆的男人。
      随着宴会接近尾声,打闹声也渐渐结束了。各回各屋,在月亮的照亮下入睡。
      可大家好像都没发现,在宴会上,林栩然突然变的有点太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过中秋亲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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