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换骨易形 火海截童, ...
-
北坝子旧仓拍卖会定在七日后,入场帖需纹银三百两,现付不赊。
沈青衫身上只剩半片碎银——钦天监的俸禄早被冻结,官袍也当不得。
胡宴更惨,狐族银囊被长老封存,如今是“净身出户”。
两人蹲在荒祠神龛后,对着火堆大眼瞪小眼。
“我去赌坊转一圈。”胡宴拨弄火苗,“狐火幻骰,稳赢。”
沈青衫抬手按住他:“通缉画像满城贴,你一进坊子就被认出来。”
“那你有办法?”
沈青衫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那截被斩落的狐尾。
尾毛雪亮,根骨泛金,尚带淡淡狐香。
“妖骨黑市,价高者得。卖你的尾巴,够两张帖。”
胡宴:“……”
他咬牙一笑:“行,卖尾换帖,但我要分成——尾骨算我入股,所得利润一九开。”
“一九?”
“我九,你一。”
沈青衫面无表情:“尾是我斩的,运输我负责,销售我出面,最多三七。”
胡宴伸手:“成交,三成也够我赎身了。”
两人击掌。
荒祠外风雪正紧,通州暗巷最深处,有座无名牙行,专收“来路不正”的妖骨。
掌柜姓钱,外号“钱扒皮”,见尾骨第一眼,眼都直了:“九尾原骨?!二位稍等,我去请东家。”
片刻后,帘后转出一名银面女子——正是拍卖摊前失踪的“骨董”摊主。
她目光在沈青衫脸上一掠,似笑非笑:“卖尾换帖?钦天监的沈监正,也缺这点碎银?”
沈青衫神色不动:“价多少?”
“三百两一张帖,我收尾骨,另添二百两,合五百两。”
胡宴眯眼:“五百两,我们要两张帖,剩一百两做押金。”
女子轻笑:“可以,但有个条件——拍卖会上,帮我抬一桩货,抬到三千两,尾款我返你们一成佣。”
沈青衫:“什么货?”
女子吐字轻飘:“半妖幼童,活骨。”
空气瞬间凝滞。
胡宴眼尾泛起冷红:“活骨?你们连孩子都敢剖?”
女子耸肩:“有人买,就有人卖。二位若不抬,自有人抢着抬。”
沈青衫按住胡宴欲动的手腕,声音平静:“好,我们抬。”
他指尖在桌面写下血字:“但佣金改三成,且我要先见孩子。”
女子盯着那字,半晌,勾唇:“成交。”
牙行后堂,地窖阴冷,铁笼里关着七八名半妖幼童,耳尾未化,瑟瑟发抖。
最角落的男孩约五六岁,金瞳狐耳,与胡宴有七分像。
胡宴指节捏得咯吱响,却听沈青衫低声:“先救人,再端窝。”
他抬眼,与女子约定:“三日后,我们把货送到拍卖台,但孩子需提前一天‘调养’,由我亲自押送。”
女子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离开牙行,胡宴一拳砸在墙上,雪沫簌落:“你让我帮他们把幼童送上断头台?”
沈青衫眼底燃着幽火:“调包。用假骨换活骨,让孩子藏进暗格运走。”
他摊开随身皮囊,露出一排雕刀与药粉:“钦天监的‘化骨术’,可让木偶长出血肉气息,三个时辰不散。”
胡宴怔住,旋即轻笑:“沈大人,原来你也会骗人。”
“只骗恶人。”沈青衫垂眸,把雕刀递给他,“敢不敢?”
胡宴接过,指尖划破,血滴在刀背:“求之不得。”
接下来三日,两人窝在荒祠,不眠不休。
沈青衫负责雕木偶,胡宴以狐火炼骨粉,将狐尾金线掺进木心,使其散出真骨香。
夜里炉火映壁,狐影与剑影交错,像一场古老祭祀。
第三日拂晓,两具“活骨”童偶完成,肌肤莹白,呼吸微弱,连睫毛都沾着汗珠——足以乱真。
胡宴把真童藏进暗格底板,以狐烟施眠术,孩子将沉睡六个时辰。
沈青衫在底板刻下转运阵:“拍卖结束,阵法启动,暗格自动滑入运河,顺流漂到下游浅滩,我们再去接人。”
“若失败?”
“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胡宴低笑,伸手拂去他发间木屑:“那也不亏。”
第七日三更,北坝子旧仓。
残破粮仓高两层,外壁爬满枯藤,灯火从缝隙透出,像巨兽睁眼。
沈青衫与胡宴戴银面具,穿黑斗篷,押送“货箱”入场。
仓内已聚满买骨客:锦衣权贵、邪修道士、南疆蛊师,皆面覆鬼面。
高台中央,铁笼用黑布罩着,隐有孩童啜泣——那是牙行准备的“真活骨”,用来调包。
沈青衫眸色微沉,传音胡宴:“计划改一步,先救笼里孩子,再换木偶。”
胡宴轻弹指尖,一缕无色狐烟飘向高台,守卫接连打盹。
拍卖开始,银面女子登台,声音柔腻:“今日首件——九尾活骨,雌雄各一,起价一千两!”
台下立刻有人喊:“一千五!”
沈青衫抬手:“两千。”
声音一出,四周安静。
女子眸光闪动:“沈东家豪气,还有更高?”
“两千五。”南疆蛊师嘶声加价。
沈青衫面不改色:“三千。”
——正是女子事先要求“抬到三千”的价。
木锤将落,忽听一声阴笑:“三千五。”
众人回首,但见一名戴玉面罩的青年缓步而出,袖口绣着钦天监鹤纹,却染成玄色。
沈青衫背脊一寒——监中失踪的副监正·柳羡,竟现身黑市。
柳羡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住沈青衫,唇角微勾:“沈监正,别来无恙?”
仓内哗然,买骨客纷纷后退——钦天监内斗,谁也不想被殃及。
银面女子脸色微变,木锤悬在半空。
柳羡负手,声音温润:“九尾活骨,钦天监照单全收,出价——五千两。”
全场倒吸凉气。
他侧头,看向沈青衫:“师兄,跟我回京,我便放过这群孩子,如何?”
沈青衫指尖发冷,腕内红印似感应到杀机,突突灼跳。
胡宴半步上前,挡在他身侧,传音入密:“别答应,他真正要的是你的半妖血。”
沈青衫抬眼,眸色沉静:“柳羡,五千两,你有现银么?”
柳羡轻笑,弹指,一箱盖掀,白花花官银晃眼。
沈青衫忽然也笑:“巧了,我也有。”
他抬手,狐火自袖中卷出,点燃台下布帘——火势瞬起,浓烟滚滚。
混乱中,胡宴劈开铁笼,把真童塞进暗格;沈青衫抛出两具木偶,以剑炁催动,童偶发出逼真哭喊。
“妖骨跑了!”
“火!快灭火!”
人群推搡,银面女子趁乱遁走;柳羡被烟幕所阻,再回神,高台上只剩两具“童骨”在火里蜷缩。
沈青衫与胡宴已不见踪影。
下游浅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暗格被水流推上碎石,阵法失效,盖板自动弹开。
孩童们仍沉睡,狐耳在晨风里轻颤。
胡宴把最小的男孩抱出,指腹抚过软发,金瞳里罕见地温柔。
“他们安全了。”
沈青衫负手立在水边,衣衫被水雾浸透,却挺直如剑。
“还剩24天。”他低声道,“24天内,把柳羡与黑市连根拔起。”
胡宴侧眸:“然后?”
“然后……”沈青衫回眸,眼底映出微曦,“换我的命,或你的尾。”
胡宴轻笑,把男孩背到肩上:“听上去,都不亏。”
晨光照雪,两人衣摆同被水气浸湿,却在同一方向,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