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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榜通知与二中录取书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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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落榜通知与二中录取书(9200字)
三月的风裹着沙尘,刮得教室窗户“哐哐”响。何砚青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盯着草稿纸角落里那个被反复涂抹的“7”字发呆。距离中考还有三个月,黑板右侧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像在他心上敲钉子。
自从寒假那场“绝交”后,他和吕叙就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吕叙依旧是第一名,只是话少得像个影子。早读课他总是第一个到,把英语课本翻得沙沙响;午休时别人趴在桌上睡觉,他会抱着物理竞赛题去走廊背公式;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就一个人抱着篮球去操场,投篮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像在跟自己较劲。
何砚青却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以前吕叙转笔的频率能帮他集中注意力,现在那声音听着只剩烦躁;以前两人共用的草稿纸总写满互补的解题步骤,现在他的纸页上只有密密麻麻的涂改液痕迹;甚至连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他都再也没去过——怕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更怕撞见他眼里的陌生。
第二次模考成绩出来那天,何砚青的名字从第7名滑到了第23名。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空着,答题卡上的选择题涂得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填的。老班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成绩单叹了口气:“何砚青,你这状态不对啊。上次模考明明够上市一中的线,这次怎么掉得这么厉害?”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校服袖口,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和吕叙闹矛盾了?”老班突然问,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你们以前关系好,但初三关键期,别让这些事影响前途。”
何砚青的肩膀猛地一颤。原来连老师都看出来了。他想起寒假那天,吕叙妈妈说“小叙被他爸接走了,说不想见人”,想起对话框里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想起走廊里他低头快步走过的背影——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喉咙发紧。
“我没有。”他哑着嗓子说,指尖把衣角攥出了褶皱,“是我自己没考好。”
走出办公室时,迎面撞上了抱着作业本的吕叙。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小时候爬树留下的浅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吕叙的眼神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晃了晃就避开了,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时,校服下摆扫过他的手背,凉得像块冰。
何砚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老师办公室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他摸出藏在口袋里的奶糖——还是寒假前吕叙给的那颗,糖纸已经被捏得发皱,边角卷成了小卷。他把糖塞进嘴里,牛奶味早就散了,只剩下点发苦的渣子。
四月的晚自习,何砚青总在第二节就溜出教室。他会绕到操场后面的围墙根,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歪歪扭扭地伸到墙外。他坐在树底下,听着远处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在数自己漏跳的心跳。
有天晚上,他正对着月亮发呆,突然听见围墙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吕叙,在跟王浩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爸让我报青城市二中的实验班,说那边保送名额多。”吕叙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但我其实想考市一中。”
“考市一中干嘛?”王浩大大咧咧地说,“二中多好,离家近,而且你体育那么好,说不定能进校队打主力。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何砚青那状态,肯定考不上市一中,你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篮球落地的声音突然停了。过了很久,何砚青听见吕叙说:“别这么说他。”
那一刻,他突然站起来,拨开槐树叶往墙外看。昏黄的路灯下,吕叙正低头拍着篮球,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左耳后的那颗痣像颗没说出口的秘密。王浩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反复拍着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何砚青缩回脑袋,背靠着老槐树滑坐在地上。墙内的他,墙外的吕叙,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却像隔着条跨不过去的河。
五月的阳光越来越烈,蝉鸣开始在树梢响起时,中考志愿表发了下来。何砚青盯着“青城市第一中学”那行字看了很久,笔尖悬在上面,迟迟落不下去。他想起妈妈说“市一中分数线太高,要不稳妥点报个普通高中”,想起老班叹气说“你这状态悬”,想起王浩说“你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最终,他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了“青城市职业高中”,计算机应用专业。落笔的瞬间,手腕突然抖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墨点,像颗没忍住的眼泪。
交志愿表那天,他看见吕叙的表格上,第一志愿填着“青城市第二中学”。字迹依旧又直又稳,只是“第二”两个字写得格外重,纸页都被笔尖戳出了浅浅的印子。
中考前最后一次班会,老班让大家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目标,贴在教室后面的“梦想墙”上。何砚青写了“考上职高,学编程”,字迹歪歪扭扭的。他看见吕叙写的是“青城市二中,保持第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和初三开学时练习册封面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贴便利贴时,两人的胳膊不小心碰了一下。何砚青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吕叙也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了座位。便利贴在墙上轻轻晃,何砚青的那张和吕叙的那张,隔着三行四列的距离,像两颗不会相遇的星。
中考那三天,天气异常闷热。何砚青走进考场时,在走廊里遇见了吕叙。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背着黑色的书包,里面装着2B铅笔和橡皮——都是何砚青以前给他买的那种。
“加油。”吕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
何砚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加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数学那天,最后一道大题是二次函数的综合题,题型和吕叙以前给他讲过的一道题几乎一样。何砚青握着笔,突然想起那个雨夜,吕叙在路灯下给他讲题的样子,指尖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说“你看,像投篮绕开防守”。他的眼眶突然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揉眼睛。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开始陆续寄到学校。何砚青去领通知书那天,正好碰见吕叙。他手里拿着青城市二中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右上角印着烫金的校徽。
“恭喜。”何砚青把职高的通知书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干涩。
吕叙的目光落在他攥着通知书的手上,顿了顿才说:“恭喜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情绪,“计算机……挺好的。”
“嗯。”何砚青点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背后传来吕叙的声音:“何砚青。”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那时候……”吕叙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爸看到了评论,把我手机收了,还骂了我一顿……”
何砚青的肩膀猛地一僵。原来他都知道。原来那句没说出口的解释,迟到了整整半年。
他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背对着他说:“都过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学校的红砖墙上,像条走不完的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是吕叙落在他桌洞里的那块,米白色,缺了个角。他把橡皮攥得很紧,直到指腹发疼。
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吕叙还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捏着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瘦,像枚被遗忘的书签。
那天的风很热,吹得人眼睛发涩。何砚青知道,初三结束了。那个在八月觉醒的夏天,那个在九月遇见的同桌,那个在图书馆共享阳光的冬天,还有那个在评论区写下的名字……都随着这个夏天的风,飘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把职高的录取通知书从背后拿出来,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青城市职业高中”,右下角画着台小小的电脑。他对着阳光看了看,突然笑了笑,把通知书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和去年八月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何砚青抬起头,看了看青蓝色的天空,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初三这年,像本被匆匆翻过的习题册,写满了公式、批注和没说出口的话。而属于何砚青和吕叙的那几页,停在了七月的风里,等着许多年后,被长街的落叶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