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达成营业额》妄伽

2、自由港

　　“所以……货在哪儿啊？”叶恬恬环顾四周，除了空荡荡的白色货架和那张铺着桌布的长桌，店里干净得能跑老鼠，在星际世界里，到底能卖什么呢。

　　“基础商品已配置，请查看货架下层储物格。”

　　叶恬恬立刻蹲下身，手指在货架最底层摸索。轻易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拉环。用力一拉，一个隐藏的、约莫半米深的储物格滑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瓶子？圆柱形的玻璃瓶，瓶身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

　　她拿起一瓶，入手沉甸甸的。标签上用她最熟悉的方块字印着：【香辣脆辣椒酱】。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配料：辣椒、菜籽油、豆豉、蒜、姜、盐、糖。保质期：12个月。

　　她又拿起旁边一瓶：【醇香芝麻酱】。配料：芝麻、香油、盐、糖。

　　再旁边：【鲜香菌菇酱】。配料：香菇、杏鲍菇、植物油、黄豆酱、蚝油、糖……

　　她不可置信的放下了手中的瓶子，又摸索着打开了另一个储物柜，仍是一堆瓶子！
　　仔细看去，整整齐齐，清一色全是各种酱料，海鲜酱、叉烧酱、黑椒酱、牛肉酱、蒜蓉酱……林林总总大概十几二十种，每样十瓶左右。这就是她征服星际的武器？

　　“酱……酱料？”叶恬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系统姐，你认真的吗？你让我在星际时代，一个听起来就很发达的地方，卖这个？”她晃了晃又拿起研究的辣椒酱，红亮的酱体在瓶子里面微微晃动，“你确定那帮喝营养液长大的星际人，能欣赏这个？不会吃了直接送医疗舱？我这算不算星际投毒啊？”

　　“数据分析显示，目标世界‘星尘集市’存在强烈味觉需求缺口。该世界因历史断代及科技侧重，原生复杂调味体系遗失殆尽，现存‘食物’以高效营养补充为唯一目的，口感单一。您提供的复合型发酵酱料及植物油脂调味品，具备填补该缺口的极高潜力。”001号的语调平稳无波，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市场调研报告，“安全系数已通过主系统评估，符合星际人类基础代谢兼容标准。请勿质疑主系统的商业智慧。”

　　叶恬恬看着那一瓶瓶熟悉的酱料，再想想“星际”、“自由港”、“星尘集市”这些高大上的名词，巨大的反差让她只想扶额。她一个连公司楼下奶茶店新品都犹豫半天的普通社畜，现在要肩负起用辣椒酱和芝麻酱去冲击星际食品市场的重任？

　　“三个月……营业额……”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辣椒酱瓶子上的标签，“要是完不成……” 那天文数字的精神损失费让她眼前一黑。

　　“是的，叶小姐。失败成本巨大。”001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但成功收益同样可观。店铺所有权，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以及，一次彻底改变‘牛马’人生的机会。据合同附录A-1，签约后没有反悔的余地。请您尽快上货，完成今日的行程安排。”正当叶恬恬认命的开始理货时，她的眼前突然一黑，耳边是001机械的声音，但莫名带了一点，迫不及待？“欢迎‘维度驿站’第114514号经营者。首次跃迁即将启动。目标世界：星际纪元，新星历247年，自由港‘星尘集市’。基础世界资料传输中……”

　　“等等！这就走了？！我还没有搬家啊！！还有，刚刚说的什么，多少号经营者？！”叶恬恬捕捉到那个诡异的编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114514。一个充满潜力的编号。另，合同附录C完整介绍了店铺的构造，包括店铺的居住环境。”001号毫无感情地回答。“店铺内的房间完全不需要其他任何设施。”

　　“……”叶恬恬突然觉得眼前的黑有点像她的未来。

　　没等她吐槽这个充满味道的编号和没有人性的安排，一股庞大的、冰冷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她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认知灌输。冰冷的钢铁丛林，巨构建筑如同墓碑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无数形态各异的飞行器拖着幽蓝或惨白的尾焰，在密集的空中航道里无声穿梭，像一群忙碌而冷漠的金属甲虫。街道上，行人匆匆。有包裹在厚重防护服里、背着巨大工具箱的工人；有肢体闪烁着金属冷光、眼部泛着红光进行扫描的改造人；也有穿着材质奇特、泛着流动光泽服饰的类人生物，皮肤颜色各异，头顶或生着角或伸出柔软的触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机油、臭氧、某种合成清洁剂以及……无数种生物体味混合的、缺乏生气的“干净”感。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刺眼的光，推销着最新款的个人飞行器、高效营养膏、神经接驳娱乐芯片……一切都高效、冰冷、秩序井然，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乏味。关于“食物”的认知碎片尤其突出：挤牙膏一样食用的、颜色寡淡的粘稠营养膏；口感如同嚼蜡、仅提供基础蛋白质和能量的合成块；偶尔在高端区域出现的、价格昂贵却依旧强调“营养均衡最大化”的分子料理……味觉？那似乎是远古历史课本上才存在的奢侈概念。

　　“唔……”叶恬恬闷哼一声，扶住旁边的木质长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种强行塞入的信息让她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星际世界的冰冷画卷在她脑中强行展开，与眼前这间温暖、甚至有点“过时”的小店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资料传输完毕。适应性眩晕为正常现象，约十秒后缓解。跃迁准备进度70%。”001号的声音如同旁白。

　　叶恬恬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恶心感。她深吸一口气，小店熟悉的、带着点木头和灰尘味道的空气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看向储物格里那些玻璃瓶。

　　辣椒酱、芝麻酱、菌菇酱……这些她平日拌饭、蘸饺子、甚至只是用来抹馒头的普通玩意儿，真的能在这个连“好吃”都成了传说的钢铁丛林里打开销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系统姐，”叶恬恬的声音带着点虚脱后的沙哑，“所以目标呢？三个月，卖多少？好歹给个数，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她做好了听到一个天文数字的心理准备。

　　“首次经营目标：基础营业额——50万星币。”001号的语调毫无起伏。

　　“多少？！”叶恬恬差点跳起来，以为自己幻听了，“五……五十万？！星币？！这购买力相当于什么？”她毫无头绪。

　　“根据当前汇率及购买力平价粗略估算，”001号停顿了半秒，似乎在计算，“约等于您原生世界……五十万元美元。”

　　“五……五十万？！那就是三百五十万……”叶恬恬的声音彻底劈了叉，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几个储物格里那加起来顶多六百多瓶的酱料，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三个月？！卖酱料？！就靠这点东西？！”她指着那些瓶子，手指都在抖，“系统姐，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一瓶酱卖五千块？！星际人都是冤大头吗？还是你打算让我去抢银行？！”

　　“定价策略是经营的一部分，由乙方自行决定。本系统仅提供目标。”001号的回答滴水不漏，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漠，“提示：商品价值取决于市场需求与稀缺性。目标世界，此类复合型天然发酵调味品，稀缺性评级：S+。”

　　“S+……”叶恬恬咀嚼着这个词，看着那些朴素的玻璃瓶，眼神复杂。稀缺？确实稀缺。在一个人人靠营养膏续命的世界，一瓶需要开盖、用勺子挖、还可能沾到手上的酱料，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但稀缺就等于能卖出天价？就能让人掏出五千块买一小瓶辣椒酱？她对此深表怀疑。这目标简直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刚燃起一点火星的心头。

　　“跃迁准备进度：99.7、99.8、99.9……”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叶恬恬的抓狂。

　　“等等！我还没……”她的话被骤然打断。

　　脚下的木质地板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更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在发出低频的嗡鸣。头顶垂落的小星星挂饰疯狂地互相碰撞，叮当作响，粉色的雨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那熟悉的城中村握手楼景象开始扭曲、融化，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色彩和线条搅成一团模糊的光怪陆离。墙壁上那绘着白色弯曲花纹的粉色小花菱格墙纸，也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闪烁不定。

　　“稳住核心，跃迁启动。”001号的声音在剧烈的空间震颤中依旧清晰，如同锚点。

　　叶恬恬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长桌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眼前白光一片，耳朵里充斥着高频的尖啸。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被彻底搅碎。唯一能感知到的实体，就是掌心下粗糙的棉质桌布触感，和那枚紧紧贴合在耳廓上的冰凉耳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永恒。那令人作呕的旋转和失重感骤然消失。

　　嗡鸣声退潮般迅速远去。

　　叶恬恬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她勉强睁开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眼睛。

　　窗外，已然换了人间。

　　不再是宽阔平坦的街道和随处可见的人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宏伟。巨大的、泛着金属冷灰色泽的建筑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沉默地耸入一片晦暗的、看不到恒星光芒的天穹。这些巨构建筑的表面布满了窗户，密密麻麻的像蜂巢的孔洞，透出或黄或蓝的、毫无温度的灯光。更高处，是密如蛛网的空中交通层。流线型、造型各异的飞行器无声地高速掠过，只留下道道短暂的光轨残影，如同钢铁森林里的飞速翼虫。更远处，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环形空间站结构，如同冰冷的钢铁神祇雕像头顶之环，静静地悬浮在星球轨道上，俯瞰着下方这座名为“星尘集市”的自由港。

　　空气变了。不再是小城市那种混杂着油烟和尘土的气息，而是一种冰冷的、干燥的、带着金属粉尘和微弱电离味道的“干净”空气，吸进肺里，感觉不到丝毫生机。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窗外那宏伟的钢铁丛林是无声的，高速掠过的飞行器也是无声的。这是一种被极致科技包裹下的、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叶恬恬僵硬地转过头。店内，一切如旧。绘着粉色小花的菱格墙纸，白色的货架，铺着粉白千鸟格桌布的长桌，垂落的小星星挂饰……这小小的、温暖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空间，像一个被强行嵌入冰冷钢铁怪兽体内的、脆弱而倔强的肥皂泡。

　　“跃迁完成。坐标确认：星尘集市，下层甲板，第七通道末端。”001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维度驿站已锚定。安全区生效。请开始您的经营，经营者叶恬恬。距离首次营业时间：星际标准时9：00，还有14小时47分钟。”

　　叶恬恬的目光，缓缓地、沉重地，移向了储物格里那些还没被摆出的玻璃瓶。

　　辣椒酱、芝麻酱、菌菇酱……在窗外那片庞大、冰冷、无声的星际都市背景下，这些瓶瓶罐罐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荒诞。

　　她盯着那些配色夸张的商品标签，又抬眼望向窗外那无声流淌的冰冷钢铁洪流。心跳，从最初的狂乱惊悸，在盯久了这些颜色后，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一种混杂着荒谬、忐忑，和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兴奋感，悄然滋生。

　　“系统姐，”她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确定……这里的人，真的会吃辣椒酱配营养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