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夏不休》千封信

9、Chapter8 准备出

　　准备出发这天。
　　莉涅亚堪堪将这几日需用到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塞入收纳魔石，一旁克蕾芙都已对这略夸张的情形见怪不怪了。
　　其实，魔石道具作为锻造注入了法力的技术产物，其价格通常不太友好。要用作短途出行更是几乎毫无性价比。
　　因此克蕾芙或其他同行法师大都只带了个简易行囊。
　　对于需要常常面向战场的万象军来说，出征大可不必有什么生活水平上的要求。
　　而莉涅亚来了，这一常规便被打破。
　　行军队伍里，长裙散发的少女宛若异类。
　　或许在学院时大家作为学生还算有点课余的爱美之心，但如今身处制服统一的军团，众人对此投来的目光里不单有寻常的好奇，甚至有轻蔑和鄙夷混入其中。
　　“那穿裙子的姑娘也是新来的学生法师之一？”
　　“开玩笑呢吧，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估计连魔物的指甲都没见过。”
　　“穿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出来逛街的呢。”
　　“她怎么不带个女仆跟在旁边？”
　　四周士兵们的闲言碎语细细密密落入耳中。
　　那又怎样？莉涅亚轻轻哼了声。
　　对此她早习惯了，况且这本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学生队伍被簇拥在士兵中央，克蕾芙和瑞科同她站在一处，这两人自然也听见了周围的言论。
　　克蕾芙有些担忧地望向她，挽着手的力度也紧了几分。
　　却见莉涅亚跟没事人似的。
　　一旁急性子的瑞科哪里看的惯这般当面嘲讽，青筋爆起的手已然有了催动岩化法力的迹象。
　　“吵吵嚷嚷地像什么样子，都给我安静点！”
　　一声威严的怒喝在不远处炸响，她不禁望去，见来人正是加雷思将军。
　　加雷思·洛克哈特气势豪迈地朝着学生们走来，军装大衣在身后摆地虎虎生风。
　　明明年近四十了，这大叔看着倒比不少年轻人还要精神呢。莉涅亚暗自感慨。
　　只因军团的中坚力量九成皆是不过三十的青年，像加雷思将军这样的反而成了特例。
　　也因此他在军团中的地位更如不怒自威的大家长一般，多数士兵见了都发怵。
　　行至学生队伍跟前时，他大手一挥：
　　“孩子们，团长传话让大家去前面的队伍。跟我来吧！”
　　于是，他们在将军的带领和周围士兵各异的目光下，缓缓跻身到了大部队最前端。
　　也不怪士兵们怨怼，头部队伍大都安排着军团的大人物，虽是为安全作了保障，但抵达驻扎地后也是越前面的越有率先扎营的优势。
　　对于上级，士兵们自然不敢有何怨言，可新来甚至都还不算正式军的几个毛头小子又凭什么？
　　当然，这些不满根本落不到他们耳朵里。
　　莉涅亚自然也不知卢希恩此举为何，但怎么说都是白捡个便宜，并未多想。
　　队伍在到达预设的驻扎地后停止，众人便开始布置营地。
　　她带着收纳魔石乐呵呵走向自己被安排的营帐，却在入内前傻了眼。
　　只见卢希恩正从相邻不过十米的帐中走出——自己的营帐居然就在他旁边？还是这么近的位置！
　　这不是灯下黑么……她嘴角一抽，暗自祈祷别出什么岔子。
　　来的第一日倒过的算平静，从临时被派遣来带领他们的小队长口中得知了大致安排后，新生法师们只在傍晚集中练了会儿实战技巧便各自回帐了。
　　如此祥和，反令莉涅亚有些不自在。
　　自己虽然没有参与上一世的圣物回收任务，可也亲历了不少真实前线，涉及魔物作祟的任务常有着极高的不稳定性。
　　但眼下看军团部署相对松懈，仿佛都知晓当前还没到魔物现身的时候。
　　光是这点，足以令她脑中的弦紧绷，开始更加注意四方风吹草动。
　　或许是因为重新踏回军旅，作为战士刻进本能的警觉缠绕着莉涅亚，直至月上树梢仍未睡去。
　　思绪正在放空，却倏地听见帐外一阵不和谐的杂音混入风声。
　　像是有人将帐帘悄悄掀起后出门的动静。
　　这么晚了，除了值守的士兵谁还会从帐中出去？何况这一圈都是学生或上级的营帐。
　　一个猜测自脑中升起，莉涅亚双目微眯，翻身下了床。
　　随手披上件御寒的薄衫，她凝起法力隐去自己的气息出帐。
　　寂静的营地里漆黑一片，借着朦胧月光，只能依稀看见不远处有个白色的身影没入林中。
　　来不及多想，她提裙就向那处赶去。
　　营地周围是整片的树林，也是由于这一带地形和环境复杂才长期被当作了魔物的温床。
　　单薄的睡裙布料刮弄着树杈，步伐总被阻滞，一急之下她只好发动了小幅度的时空法力提速。
　　当前者的真容终于在月光下被映出，暗处的莉涅亚悄悄用手捂住双唇——不远处的那人正是她所猜测的，卢希恩·冯·卡斯托·赛勒斯。
　　月色为那头白发镀上层银辉，他一袭洁白军服，背影在浓重夜色里仿若锆石。
　　使用法力隐藏气息虽能防止被法师通过感知力觉察，但谨慎起见，她还是与对方保持了至少二十米的距离。
　　卢希恩好似也确实没发现她的存在，自顾自向前走着，直到临近一处洞穴时方才停步。
　　此处树丛相对稀疏，距离不可避免地又拉开了些。
　　正当莉涅亚懊恼之际，一道白昼般的亮光闪过——竟是卢希恩直接唤出了准律之剑。
　　她悚然一惊，莫非此地盘踞着极为凶残的大型魔物？
　　这可不妙……倒不是怕对方或自己打不过，而是担心一旦开战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半夜不睡觉擅自尾随导师兼君主，这名声要传出去，她的形象又该分裂出八百个恐怖的新版本了。
　　但转眼几分钟的时间过去，四周依然安静得没有一点异象，连卢希恩持剑而立的姿势也并未改变。
　　担忧转变为困惑，正欲悄声将位置挪近一点，却见那剑身上光芒骤然迸发，旋即就被卢希恩直直插入地里。
　　这下莉涅亚便看懂他在做什么了。
　　创建探测法阵。
　　准确来说是用圣力创建了一个仅能与他自己产生连接的隐形探测法阵。
　　这种法术源自准律一脉，能够监控某处的魔法波动情况，以此来判断该处是否有威胁产生，在军中通常被用作放哨。
　　而放哨的法阵是公开的，一有情况就会即刻通知全体成员。
　　卢希恩现在却创建了个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法阵，这又是什么打算？
　　莉涅亚虽然还没搞懂，但心下已然有了对此举重要程度的判断——如果不是用来为整个军团做预防，那么此地附近一定存在着凶险到仅他有能力化解的危机。
　　为此，他甚至要躲过一众士兵和部下的视线提前踩点，莫非……圣物就在这里？
　　这结论令她瞳孔一缩，继续深入思考，眉头却渐渐拧紧——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又为何掌握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却丝毫不和军中任何干部提及，看着像是要试图独自解决？
　　越来越多的疑惑如迷雾般笼罩内心，见卢希恩已准备返回，她只得立即唤出空间法术将自己传送回了帐中。
　　一夜的思虑令她几乎没睡个完整觉。
　　好在前世精神层面的军人素养仍起作用，莉涅亚并未因睡眠不足而意识昏沉，唯有身体素质因为暂且跟不上而显出些许疲态。
　　对此，士兵们却都只当她是娇生惯养睡不惯军营，也不知该无奈还是庆幸。
　　和克蕾芙一同用过了简单的早餐，两人相约着找了处僻静地开始练习。
　　法力穿梭间，林中树叶簌簌飘落，有个脚步踩碎落叶从身后走来，她们双双停下施术向后看去。
　　面前的少年一头夜幕般深紫的短发，眼睛却是晴空澄澈的蔚蓝，他笑地咧出一口白牙，热情朝二人挥手。
　　“两位小姐好，在下瑟里克·布雷坎维尔，是同行的新生法师，”
　　随后他不自觉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什么……我找不到能训练的空地了，不介意的话，可以挤一挤吗？”
　　瞧着瑟里克略显忸怩的模样，莉涅亚不禁轻笑——从前世片面的经验看来，这果真是个热情又笨拙的少年。
　　连看他的目光里都有了丝长辈看孩子般的亲切。
　　“当然可以，布雷坎维尔同学。”
　　两人一同给他腾出了些位置。
　　“感激不尽！”
　　瑟里克浅浅鞠了一躬，笑容更加灿烂，
　　“你们叫我瑟里克就好。”
　　克蕾芙一边重新凝集法力，一边望着对方就开始闲谈：
　　“欸，你也是尤菲导师的学生吧？我在法师对弈的时候见过你呢。”
　　“没错，我当然也记得你，粉绿的发色……你是帝国佩什维汀家族的吧？”
　　“对，不过这么说来，你不是帝国人呀？”
　　“我来自帝国更北边的拉奈特，是个小国。而且我出身于不算强大的骑士家族，本来以为要继承骑士衣钵，没想到意外觉醒法力有了来万色城的机会。”
　　“雪境拉奈特，我记得是个夜晚很漫长的国家吧？”
　　莉涅亚也加入了闲聊。
　　这倒是她头回听说瑟里克的身世，不免好奇心起。
　　瑟里克朝她点点头，眸中染上追忆：
　　“我的故乡因为处于大陆的最北端，常年严寒如冬，不过……我并不厌恶这一点，那里的雪景很美。
　　而且拉奈特有着一位仁慈的国王，我的家族常年为王室效力，陛下给予了我们很高的声望。
　　不过……说来惭愧，作为长子，我的骑士天赋并不高，本以为家族几百年的荣耀就要在我手里断送了呢。”
　　他赧然一笑，手中唤起法术的速度不自觉快了些。
　　“怎么会？我倒是觉得……你的家族未来定能以你的力量为荣。”
　　莉涅亚带着笑意安慰，眸中流露出真实的确信——毕竟他可是未来的勇气圣物之主啊。
　　瑟里克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正欲接话，不远处营地的方向忽然响起剧烈的骚动。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们就接收到了哨用法阵传来的魔力波动——这是集合准备开战的信号。
　　三人立刻准备原路返回。
　　不料，此刻更加棘手的情况降临了。
　　一只中型魔物居然硬生生撞开一侧树木，完完全全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魔物？！”
　　克蕾芙惊叫出声。
　　“这，这里怎么会有魔物？”
　　瑟里克语调有些发颤。
　　作为初出茅庐的学生，即使能力再强，他们也从未亲身经历过与魔物的战斗。
　　虽料到这次随军出征会有实战，可怎么也不该是这种毫无防备的状况吧？
　　莉涅亚明白，这绝不是本该发生的。
　　她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二人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