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弥天大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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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与一众僧人同食过早斋后，小和尚照旧端来汤药，立在一旁看着孟清渊尽数饮尽，才收了空碗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匿在廊下，凛风方现出身形。
“真君，凡间汤药于你无用，症结本就不在此，待你神力解封，身体自会复原。”
昨日凛风所言虽多，孟清渊此刻却半信半疑，仅从他的片言只语中拼凑出大概——那个自称是自己侍从的家伙，竟说自己是庙中玉清神像本尊，此番落难，怕是遭了天界奸人暗算，想来是无意间开罪了谁。
他心念一转，首当其冲便想到了江衔月。
只是缘由尚未明晰，无非是两种可能：或是自己杀了那人的心上人，或是昔日确与他有过纠葛，终因自己不解风情提了分开，惹得他情根深种积怨至今。
眼下境况，他也只能想到这些。
“先别叫我真君，照旧称我便是……那我要如何才能恢复？”
他尚且不信自己是玉清真君，听这称呼只觉别扭，然当务之急，是验证凛风所言真假。
“那便依你，只是…怪我学艺不精，怕是要回九重天翻阅古籍，才能寻到解封之法。”
凛风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孟清渊沉默看他片刻，才沉声道：“那你速去速回，先前囚禁我的人，未必会善罢甘休，我如今尚不是他的对手。”
“真君放心便是！”
凛风应声，又取出几样法宝，细细与他说了用法，待孟清渊颔首示意，才放心离去。
短短两月，变故迭生，孟清渊只觉身心俱疲，却半点不敢歇息。
寺庙的日子太过安逸，仿佛此前的种种不快皆是虚妄，这份平静反倒让他心有惴惴，以那人的性子，断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自己，唯有早做打算才为上策。
若自身并非这般孱弱，能恢复力量自然是好事，至少能与来日的凶险抗衡，不必再任人宰割。
正沉吟间，他已不自觉行至供奉玉清真君的大殿，孟清渊又如上次那般抬首，凝望着神像的眉眼，即便如此，他依旧瞧不出半分与自己相似之处，无论是那不食人间烟火、垂怜众生的眼眸，还是浅薄的唇，亦或是那额间的一点朱砂，所构成的气质真的与他一介凡人没有丝毫的关联。
久望无果，他索性移开目光，却又偏生不信邪，屈膝跪了下去。
直至额头轻抵蒲团，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他才终于有几分相信了凛风的话。
“公子可是不适？要不要帮你唤大夫来？”
身旁一位香客刚起身，见他口吐鲜血，惊得连忙出声相问。
“无妨，不必麻烦。”
孟清渊淡淡应声，取了浸湿的粗布，默默擦净地上血迹，又拭去身上沾染的血痕，才转身欲避开人群离去。
行至殿门，他的眼前忽然拂过一阵清风，原是凛风去而复返。
“怕帮你解封印时忘了步骤，所以我把书给带回来了。”
“好，那该如何做？”
凛风未察觉他眼底的微变，自顾自道：“你随我去后山吧，那里无人打扰，有片空地正好施展仙术。”
“若我当真恢复记忆与力量，接下来会如何？”
行往后山的路上，孟清渊似有顾虑，忽然问道。
“按真君往日的作风，素来恩怨分明，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但凡有能力，定会当即处置，从不会拖沓。”
“该是如此。”
的确是自己的作风，他基本可以确定他应该就是了。
“嗯？你方才与我说话了？”
“没有。”
“哦，那便开始吧，你盘腿坐好便是。”
二人一前一后盘膝而坐，同朝一个方向运功，凛风口中念念有词，诵着晦涩的咒语。
孟清渊虽听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某处滞塞已久的地方正缓缓通开，连带着此前一直萦绕周身的沉滞感，也在一点点消散。
果然如凛风所言，力量归位，身体便会好转。
“你可有哪里不适？”
术法行至一半，凛风开口问道。
“无碍，一切都好，看来我还真是玉清真君，先前倒是妄自菲薄了。”
“怎会！等你彻底恢复，便又是那个仙风道骨的玉清真君了，只怪我当初不听真君叮嘱，未曾勤加修炼，如今也只看得懂这最慢的解印之法，怕是还要等数个时辰才能完成。”
“无妨，有用便好。”
凛风轻叹一声，愈发卖力地催动术法，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却半点不敢懈怠，直至日落西山，霞光漫染山林，解印的最后一个阶段，才终于完成。
“可累死我了！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对劲？”
凛风瘫坐在地，见孟清渊久久未动，忍不住出声唤道。
直至眼前人缓缓开口，凛风瞬间便弹身站了起来，神色也变的肃然，这一次，是真正的玉清真君回来了。
“我离开九重天，已有多久？”
“回真君，按天界算法，约莫两月了。”
“怪不得。”
玉清阑低低自语，目光已染寒霜，不复此前的平静温柔，他随凛风起身，又问：“九重天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倒不曾有，只是自那日真君离开九重天后，众仙都以为真君你闭关去了，都未曾在意，唯有属下觉得不妥，特意去真君常去的蓬莱闭关之地查看，却寻不到半分踪迹，才借了神器下凡寻觅，没想到真君竟遭人暗算，落得这般境地，万幸属下多了个心眼。”
玉清阑听着，眸光微沉，脑中将这两月的荒唐事一一捋顺，心中已有定论。
该给江衔月个教训了。
玉清阑素来对这类无关根本的小事淡然处之，却并非毫无底线，任人肆意妄为。
他有自己的原则，又岂容他人在自己身上造次。
“对了真君，你的发色怎会如此？属下从未见真君你生过黑发，如今神力既已恢复，怎会未变回来？”
“是那坑害我之人设的障眼法，不过近日我需在庙中吸收愿力，这副模样倒还用得上，他扣着我七成神力，想来是与神器一同藏了，我还需养精蓄锐，再者，我尚有些事要嘱托于你。”
他要凛风去天界神器库取一样东西，确保自己在人间吸收的愿力能消散的少些，玉清阑本应该在九重天接受人间香火，这般直接现身人间，所吸收到的愿力本就难以留存。
“还有，我将结界发动之法传入你识海，切记留一丝自身气息在山上，否则日后便进不来了，我如今只剩三成神力，还有他用，暂且便由你催动结界吧。”
“属下遵命！真君尽管放心，此事交给属下便是！”
凛风从未见自家真君求人办事，今日却是头一遭，心中竟莫名有些兴奋，能被他需要，为他分忧，这般感觉，实在再好不过。
在应声后，凛风便即刻动身，往九重天而去。
此后时日，玉清阑白日隐于神像之中，夜间便在大殿打坐调息。
日子一久，一夜打坐时，竟被那日引他入庙的小和尚撞见，小和尚只当他是心有执念，故日日在此打坐，几番劝说无果，只得去唤了住持前来。
“师父，那位施主日日在此打坐，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阿弥陀佛，你先下去歇息吧，贫僧去劝劝施主。”
待小和尚退下，住持才缓步走上前，然而他一语落下，竟让玉清阑缓缓睁开了眼。
“施主怕是尘缘未了，深陷情瘴之中，却又参悟不透，反倒起了草草了结的念头。”
“我从未动过情，何来情瘴一说？大师莫不是在诳我？”
他会此反应，不过是因这莫须有的话语，竟出自一位出家人之口，实在令人震惊罢了。
“非也，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言重了，只是施主许久不曾来此，贫僧也未曾想到，施主身上的情瘴竟会越积越深，如今已成阻碍，扰了施主的心境。”
“大师此话，是何意思？”
玉清阑终是提起了兴致，开口追问，这老和尚的话，倒让他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然而住持只是淡淡一笑，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了。
“天机不可泄露，因缘际会皆由天命，机缘未到，不可妄知，还请施主，好生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弥天大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