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梦成空 恨远比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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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的话，他只当是故弄玄虚。
若真如所言那般邪乎，他一早便除了那根源，又何必留至今日？
刚恢复记忆时，他曾顺带探查识海，才知江衔月那厮，原是他在下界护云栖历劫时，随手收下的一个徒弟。
彼时玉清阑本不欲应他拜师之求，却忽忆起司命所言——此番更改命簿，诸多原定轨迹不可妄改，其中便有他在玄霄门最终会收两个徒弟的事。
一个是云栖，另一个，应该就是江衔月。
私自插手他人命运本就难逃反噬，若再执意违逆命簿，待归九重天之时，反噬只会更烈。
念及此，他转瞬改了态度，将江衔月收入门下。
起初，江衔月堪称徒弟中的典范，课业从无懈怠，修炼勤勉不辍，人缘更是极好，引得不少同门旁敲侧击，想将他挖去身边，却都被他一一回绝。
玉清阑尚不愿与天道正面相抗，自不会自找麻烦。
况且他也觉得，收了这般省心懂事的徒弟实为幸事。
江衔月确实言出必行，虽拜师时胆子稍大了些，如今看来，倒也无伤大雅。
数载光阴倏忽而过，眼瞧着昔日的少年抽条般的长大了，甚至比他还高了些许，日日苦修让他身形挺拔壮实，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玉清阑不禁感慨，自己当年飞升的太早，若晚个几年，怕是也会如他一般，而非定格在少年身形，现下虽能以仙法变换，却要耗费仙元，实在不值。
转眼便到了命定之年，他从山下流民营地将云栖捡回，带回了玄霄门。
初入玄霄门的云栖，由他与江衔月一手照拂长大，偶尔也有同门前来逗弄这孩童，顺带看顾，或是从山下集市捎些新奇小玩意，送与他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
可司命当初与他说的，不过是命簿中需留意的部分，却没提到，云栖竟会有私自下山的一日。
玉清阑更未曾想，早在云栖决意下山的许久之前，他的大徒弟，便已对他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甚至有段时日，他隐约察觉江衔月与云栖之间气氛微妙，也未曾深想。
唯在云栖离开后，江衔月那副难掩的欢喜模样，让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自他告知江衔月并无修炼根骨，让其趁早归家后，便刻意减少了与这个徒弟碰面的次数。
待感应到云栖安好无虞，这才起了闭关的念头。
他记得闭关前，曾将本命神器漱玉凝霜镯中的一只交予江衔月护身。
只因江衔月主动请缨，要下山寻师弟，并盼能早日将人带回玄霄门，省得他这个师尊操心。
其实即便不下山，他也能知晓云栖近况，只是自小徒弟走后，江衔月日日在他眼前晃悠，惹得他心烦，于是就遂了他的愿。
给镯子也是真心怕他出事，毕竟凡人生来脆弱，更何况这大徒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不如云栖有根骨，却一向勤勉修炼，可天命如此，谁也无力改命。
反正这镯子他随时能收回，全凭心意罢了。
后来云栖情劫终于历满归位，他也需按命簿所言归返九重天，这才发觉江衔月的痴缠。
这人倒也能忍，偏要到此时才说，若早几日察觉，玉清阑断不会留他至今日。
彼时念及他即将要离开这里，便不再深究，只冷着声告知江衔月真相。
他这般做，已是仁至义尽。
凡人总被七情六欲牵绊，断了他的念想，反而是为他好，只盼他能尽快想通，趁早归家，莫要在此虚度光阴。
孰料后续竟生出这诸多事端，让玉清阑对江衔月当真刮目相看，也不得不郑重对待。
心已不净，难静修。
玉清阑极少如此心绪不宁，又忆起老和尚说他有情瘴的话，可此刻他只觉，这情瘴该在江衔月身上，唯有除了这烫手山芋，才能解他现下的心乱。
就在此时，天刚微亮，凛风终是以仙法传了消息来。
『真君，我在后山等你。』
玉清阑不疑有他，掐了法诀，转瞬便至约定之地，可刚一踏入，周遭景色却陡然变幻。
他竟回到了玄霄门。
幻境？
他心思敏锐，瞬间便察觉处境，依旧步履沉稳，缓步向前。
一路上，无数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铺展，皆是当年在玄霄门的过往，却无一例外，只剩他与江衔月二人的画面。
一声声“师尊”在耳边萦绕，他视而不见，无视着各个阶段的江衔月，到最后终是不耐，抬手一挥，那些幻影便尽数消散。
最后，唯余一人立在他面前，轻声道：“师尊，我们永远待在玄霄门，好不好？”
“江衔月，有意思吗？”
“哎呀，竟被师尊认出来了，不愧是师尊。”
江衔月索性不再伪装，顷刻间便显出本尊模样。
“先前你封我记忆，偷我神力，好玩吗？上次镯子的账，我还未与你清算，这次你便不请自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玉清阑懒得和他废话，既已识破，当即就动起了手。
“师尊，莫要这般凶嘛，有话好好说。”
江衔月看似面露惧色，唇角却挂着笑意。
玉清阑只用了不到一成神力，便将幻境撕得粉碎。
原来二人此刻，竟在山脚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俩，我从一开始便知是你，把神器还我，我尚可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师尊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江衔月开始装傻充愣。
玉清阑听后，直接撤去障眼法，恢复了本相——满头霜发，凛然生威。
他是真的动怒了，连这点遮掩都不愿做了。
江衔月一味躲闪，只防不攻，让玉清阑一时之间竟难以探清他的真实实力。
见状，玉清阑很快改了策略，收了神力凝成的剑，合眸静立，养精蓄锐。
岂料这人竟厚着脸皮施了术法贴近，一言不发扣住他的腰，便吻了上来。
玉清阑惊得睁眼，恶狠狠瞪着他，狠咬了一口，才逼得他退开。
江衔月抹了抹唇角的血，笑了。
换做从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却仍觉不够。
他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弹开，却早有预料，灵巧落地，毫发无损。
此刻他才恍然，玉清阑让凛风回九重天寻神器是假，引他前来决战才是真。
玉清阑笃定他会忍不住不请自来，而事实，也确如他所料。
方才江衔月还在疑惑，那结界如此薄弱，竟轻易便解开了，莫非师尊真因神力被夺，才衰弱至此？
果然，从未小瞧玉清阑，是对的。
当初他执意封了玉清阑的记忆，究其缘由，便在此处。
正面相抗，他讨不到半分好处，而这些时日的甜头，已足够他回味一生。
“师尊，你的唇，真软。”
再大逆不道的话，他也早就敢说，此刻的他反倒期待着玉清阑的反应——哪怕是怒，他也甘之如饴。
他最怕的，是玉清阑对他全然无视。
这些日子江衔月未曾寻他，不过是心中存着一丝希冀，妄想玉清阑能亲自来找他，哪怕是来讨债，也好。
只是，他终究没等到。
“…怪我当年一时心软，竟教出你这般孽徒。”
玉清阑沉默良久，忽地吐出一句凉薄之语。
“你这般模样，怕是早已生了心魔，经年累月，无人堪破，无人阻止，终成劫难，我与你在凡间尚有一丝渊源，便成了你这心魔讨伐的源头，你这业障，今日必除，否则来日，必成大患。”
方才玉清阑已悄悄探查过他的识海，见其周遭萦绕着一层黑气，正缓缓向内收缩，眼看便要占据整个识海，这才明白，江衔月为何会这般一反常态。
而除却心魔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封存记忆，令其入天池慢慢净化黑气，以静心性。
他决意要将江衔月与自己过往的所有记忆，尽数封存。
江衔月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拼死不愿让他得逞，可终究道行稍浅，还是被仅有三成神力的玉清阑困住，眼看便要被强行封存记忆。
骤然，江衔月周身黑气猛的翻涌起来，竟助他挣开了玉清阑的束缚，反倒将方才还对他狠下杀手的人，死死制住。
“我早便清楚，你绝不会爱我，所以我放弃了，再也不会自欺欺人了，可恨…远比爱长久啊，那今后，你便来恨我吧，玉清阑。”
话音刚落，江衔月破罐子破摔般，将藏在身上的漱玉凝霜镯取了出来。
他要以这镯子为引，将玉清阑身上仅剩的三成神力尽数取出，让他沦为空有仙骨、全无神力的废仙。
只因神器并非他本源之物，江衔月运转起来颇费气力。
感受着体内力量在一点点流失着，玉清真君终是慌了。
他猛然忆起当初神力被封时的狼狈，而这一切，皆拜眼前人所赐。
“江、衔、月！你放肆！快住手！”
见江衔月置若罔闻，他又换了语气。
“听为师一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可知，你这般做是逆天而为，若被天道察觉，必遭天谴！”
“师尊，我不怕天谴，只怕你不在我身边，放心，往后我定会对你好，无论你如何打骂，我都不会还手。”
玉清阑一时语塞，只气得眼眶泛红，眼神狠戾，似要将江衔月生吞活剥。
自飞升九重天以来，他最看重的便是自身修为，若一朝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江衔月怎会不知，可他早已无所畏惧。
就在最后一丝神力即将被收纳进这小小的玉镯时，神器竟陡然不受控制，爆发出一阵耀眼光芒，将二人尽数震晕。
待江衔月再度醒来，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会成了神魂状态？
这，又是谁的识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梦成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