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月温柔 只愿岁月永 ...
-
起初江衔月并未立刻认出此地，直至跟着身前一众青云宗弟子行走了一段路，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苏城吗？
如此说来，青云宗众人此行，是要前往玄霄门？
江衔月目光扫过一众身着统一浅蓝门派服饰的弟子，又望向前方领头的几位青云宗真人，心中暗自思忖，此事定是宗门要务，否则素来极少下山的真人，断不会亲自带队。
“今日便在此歇息吧。”
为首的一位真人忽然开口。
待一行人抵达苏城时，夕阳已垂落天际。
玄霄门所辖地界灵气浓郁，夜间常有盗匪流窜、灵兽出没，是以众人临时决定在客栈落脚。
他们人数众多，几乎包圆了整间客栈，在人满为患的情况下，连大堂都挤了些将就过夜的弟子。
“哈啊~真是累死了，洗漱完总算能歇脚了，唉？师兄，你没抢到客房吗？”
一名刚洗漱归来的弟子，见江栩倚着门框仰头望月，不禁疑惑发问。
“并非如此。”
“那师兄怎的不回房歇息？”
“你不觉得，今夜月色极好吗？”
江栩未曾转头，只淡淡抛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啊？…许是今日恰逢十五吧，师兄还是早些歇息，马上就要参加比武了，只有养精蓄锐，才能取得好成绩。”
“无妨，你先回房便是。”
“…哦。”
那弟子见他面上似含笑意，却不知究竟因何而喜，只当他是难得下山出行，心中欢喜，他们这样的修行之人往往常年困于山中，一年到头鲜有外出的机会，偶有下山历练已是难得，像他这般雀跃倒也寻常。
可江栩心底真正欢喜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在大堂静坐至店小二都已睡熟，才轻手轻脚的折回客房。
房内之人早已熟睡，只是江栩未曾料到，玉清阑竟在地上铺了被褥，就这样凑合着睡了。
见此情景，江栩不自觉蹙起了眉。
明明早已叮嘱他上床安睡，这人还偏要如此…
他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两个爱为对方着想的人凑到一块了。
江栩瞧着不妥，便想悄声将人抱回床榻。
他素来说做便做，当即俯身，连人带被一同打横抱起。
当那重量沉在自己臂弯时，江栩的第一感受竟是好小好轻。
他顺势垂眸，望向怀中人熟睡的容颜，一时思绪翻涌，脑海中接连闪过无数那人幼时的片段。
犹记初见小师弟，是被同门强拉着去凑热闹，那时玉清阑才一岁有余，刚断奶不久，勉强能蹒跚行走，尚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说实话，彼时他自己也不过半大孩童，正是顽劣跳脱的年纪，本就对稚童毫无兴致，在来之前还调侃同行的师兄弟：“世间稀罕事多了去了，便是他天生白发，也不值当这般去凑热闹。”
可真正瞧见那人的模样，他却当场怔住，再无半分调侃之语。
那孩子生得一双极标致的丹凤眼，眉间落了一点朱砂，肤白胜雪，唇若涂朱，眼神干净澄澈，偏又藏着与年岁不符的沉静安然，活脱脱像是民间绘本里走出来的仙童。
人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割舍不下，所以只那一眼，江栩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此后经年，他总借着各式由头，缠在玉清阑身边，一晃便是许多年。
只是他未曾察觉，最初那份笃定纯粹的同门情谊，早已在不知何时，悄然变了一番滋味。
“师兄…你何时回来的？”
江栩刚将怀中人轻放在床榻，那人便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攥住了他欲转身离去的衣袖。
“刚回来不久，你继续睡，不必管我。”
桌案上的烛火已燃至尽头，只剩一点残光摇曳，江栩想上前吹熄烛火，可玉清阑攥着他衣袖的力道颇紧，一时竟挣不脱。
“无事，你上床睡吧，师兄皮糙肉厚，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我多铺几层被褥便是。”
言下之意，他铁了心要将床让给玉清阑，自己依旧去地上将就。
江栩见他死死攥着自己衣袖不肯松，便想稍用力将他的手拉开。
“…师兄不睡床，那我也不睡。”
玉清阑此刻已清醒几分，说着便要起身下地，回自己方才的地铺。
“好了，不与你争了，你既执意如此，便凑合一晚，明日还有正事，早些歇息才是。”
江栩及时扣住他的手腕，才没让他下地。
按理说像这样客房拥挤，二人同床而眠本是寻常，只是经了前番种种，他心思早已不再单纯，才刻意避嫌，不愿越界半分。
他已拼尽全力克制举止，可偏偏这人不懂他心底所想，只一味用自己的方式，待他以同门温情。
这般煎熬，实在磨人。
待江栩和衣躺在他身侧，玉清阑才如释重负，缓缓阖上眼。
床榻并不算窄，两人同卧也不显拥挤，可江栩却浑身不自在，辗转许久未能入眠，反倒听着身旁均匀绵长的呼吸，愈发心神清明。
他们挨得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嗅到玉清阑身上淡淡的檀香。
渐渐地，江栩莫名的觉得这股味道闻着很是安心，于是缓缓闭上眼，终是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只是……
昨夜他依旧睡得极浅。
大抵是第一次与玉清阑同床而卧，心头翻涌难安，夜里连做数梦，反倒比不睡更累。
所幸也并非什么旖旎美梦，否则怕是更难安枕。
“师兄，可是我昨夜睡相不佳，扰了你歇息？瞧你眼下似有倦色。”
清晨，众人休整完毕启程赶路，玉清阑望着江栩眼底淡淡的青黑，轻声问道。
“没有的事，许是客栈床板偏硬，与你无关。”
“哦。”
江栩闻言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待收拾好心绪，正想另寻话题，却见那人正望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
他不由多看了片刻，玉清阑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很快又将那笑意敛去了。
江栩忽然觉得，像这般寻常安稳的日子，倒也不错。
至少玉清阑因他，渐渐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从前那般淡漠疏离的模样。
心思及此，他顺势开始柔声引导起来：“师弟，往后不妨多笑一笑，不必藏着掖着，莫要觉得旁人有趣，便以为是嘲笑，故而不好意思，与亲近之人相处，这般随性便好，我绝不会因此恼了你。”
“……”
玉清阑沉默片刻，似在认真在思忖他的话。
良久，他抬眼望向江栩，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软笑意，轻声应道。
“嗯，师兄，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岁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