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鬯（chàng）[原名：跨越千年]》月弯湾

19、第 19 章

　　在距离城门东面大约百米的地方，搭了一个大大的粗木台子。台上一个黑壮的大汉站在那大声吆喝招揽人群，介绍每一个上台的奴隶，像卖牛羊一样让他们表演各种动作，如果动作稍有迟缓或错误就会得到一顿皮鞭，奴隶痛苦的哀嚎促使着台下的人们不断加价。另一个脑满肠肥一看就知道是主管的‘肥猪’坐在台上唯一的椅子上，摇头晃脑的数着银子。

　　台子的右边空地是关着所有未卖出的奴隶，他们瘦弱的只剩骨头的身上挂着作为衣服的残破布片，与其它等待被卖的牛羊混在一起，被关在一个个狭小的木笼子里。笼子上的铁链将邻近的笼子串在一起，就像平日里对待不听话的牲口将它们拴在一块。脖子上戴着铁制的项圈，手脚上戴着手拷脚镣，卷曲着身子不能舒展。眼神中只有空洞，麻木，视而不见同伴被一个一个拉走，充耳不闻同伴那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当台上站着的奴隶被买走从左边被带下去时，这边看管这些奴隶，一个生得膀大腰圆的男人会在把下一个笼子打开前用拇指粗的铁链扣在奴隶脖子的项圈上，然后再打开笼子将奴隶跌跌撞撞的拉上台。那种感觉就像我们以前在家门口遛狗，而他手里牵着的根本就不是人，是一条狗。

　　有些受不了，我钻到台子的另一边。左边空地上一个长得像巨塔似的大汉将已经卖出去的奴隶扒光绑在一根粗大的缠着铁链子的木头桩子上，用旁边正在熊熊燃烧的大铁炉中烧得通红的烙铁安照买主的要求烫在奴隶身上的某个部位，烙下一个用血肉写成的‘奴’字，代表他们不再是人，而是别人的所属物品，就此开启他们没有尊严的人生。一声又一声被烙印后痛苦凄惨的呐喊，用的不是他们的声音而是最后的尊严，这已经不仅是皮肉的痛，还有他们对人生的绝望。我不由打了个冷颤，缩了缩颈子，这里已经不是人间而是修罗地狱。

　　现在那个大汉正在一个与小熙差不多大长相清秀的小男孩身上烙印，而且是烙在他稚嫩的大腿内侧，男孩撕心裂肺的呼喊，令我忍不住的望向他，视线相对，他的眼中有着浓浓的哀求，深深的悲哀，凄楚的绝望、还有一丝丝微弱的希望，我不忍的低下了头，在那一瞬我似乎看见他的眼中只剩下空白。买下他的人我认识，是城东的苏老爷，有钱有势。他喜好男色，而且喜欢玩那些不一样的，也就是SM，尤其小男孩是他的最爱，他曾经玩死过不少的小倌，但都用钱摆平了。他老婆是有名的雌老虎、醋坛子，但因为他玩男孩，不会有财产问题所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平日她吃醋弄死的小倌也不少。苏老爷买回这个男孩会做些什么不言而喻，这个男孩的下场是什么也更是清楚明了。可我更明白我救了他后，我和他的下场，艳红虽对我不错，可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要是知道我为了个奴隶得罪苏老爷，她会直接把我扔进湖喂鱼，而这个男孩还是逃不过被卖的命运。既然如此，又何必损人不利已呢？

　　为了避过自己的良心，我回头装成什么都没看见的问小翠，“这儿什么时候开始有卖奴隶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些奴隶哪儿来的？”

　　“宝姑娘，这是最近两天来的，每次都不定期，上次大概是三年前，您前几年都挺忙所以没注意到。这些奴隶都是从京里被发去冲军的人。那些狱卒一来为了赚钱，二来为了不必跑边关这么远，所以通常会上下勾结，在半路上把年轻力壮或漂亮的给卖了，在上报的公文上都写是病死的就成了，反正去冲军的人也不会活着回去。”小翠僵着身子，低着头，慢慢的解释着，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那些在这儿卖不掉的呢？”我有些好奇。

　　她抬起头，奇怪的望了我一眼，说：“在这卖不掉就到下一个城镇再卖，最后卖不掉的大多是些老弱病残，他们挨不到边关也不会到。”听了小翠的话，我恍然大悟，这些卖不掉还会怎么样呢，只怕半路就被‘处理’掉了。

　　“小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好奇的看着她。

　　小翠又低下了头，默不作声，我就快放弃要她的答案时，她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也是奴隶。”

　　“哦。”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什么。只能拉着她快步离开这个曾经对她有着伤害的地方，这个让我良心不舒服的地方，也让我暂时逃开那空白的眼神。虽然在封建社会中生存了十年，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奴隶这种形式。

　　可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在临走前向台上望了一眼。就这一眼，迫使我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眸，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感情，却也不像其他奴隶眼神中充满着麻木与空洞。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冷漠，好像一个事不关已的旁观者，一切与他无关。不似其它上台的奴隶佝偻着，他定定的站在那里，挺直的身躯，不屈不挠的好像这里是他的地盘，高高抬起的下巴，诉说着他不灭的骄傲。我突然有种错觉，他不是身着褴褛、面黄肌瘦、污秽不堪的奴隶，而是一位衣着高雅，谈吐有礼，但却冷漠自持的贵公子，这里不是喧闹的奴隶市场，而是他家的后花园。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不是一般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可忽视的贵气。可能注意到我盯着他的视线与别人不同，他也牢牢但轻蔑的望着我，像一只老鹰正在戏弄自己的猎物，又像只即将发狂的狮子酝酿着风云前的平静，仿佛站在台上任人鱼肉的是我，而他是站在台下思考是否值得的商人。

　　我不服气的努力鼓动自己所有的气焰，想要和他一拼高下，谁想他却一转头，高傲的像只公孔雀般昂首走到台上的另一边。什么嘛，已经是阶下囚了，还这么嚣张。我鼓起腮邦子恶狠狠、凶煞煞的死瞪着他，可他就是左看看，右瞧瞧的故意忽视我。我努力告诫自己，这只‘公孔雀’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好就此脱身。欲擒故纵这种把戏我玩得不要玩，怎么可能还会上当呢！班门弄斧。可我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和他斗，套句大俗话：我们前世是冤家，今生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狱卒见他不是很配合指挥，挥着鞭子就是几下。可他只是皱紧了眉头，瞪着狱卒，这样反而引来更多的鞭子。一鞭又一鞭划破了他还算完整的裤子露出了大腿上细嫩光滑的肌肤，泛着少年特有的金黄但透明的小麦色。我听见不远处有人好大声的在咽口水，回头一看，又是那个色中饿鬼——苏老爷，他一手搂着刚买的那个清秀男孩，一面紧盯着‘公孔雀’裸露在外的细嫩肌肤猛吞着口水。

　　“一两”

　　“二两”

　　“……”

　　下面开始有人喊价，价格不断上升。平常一个奴隶的价钱是在五两左右，最多也不超过十两，而现在已经叫到了八两。狱卒见状，笑得合不拢嘴，为了得到更高的价钱，他用铁链将‘公孔雀’拉近后，“嘶啦”一声撕裂了他更多的裤子。

　　就听一声喘息后，“这个我要了，十五两银子。”苏老爷急不可待的喊了价，就要上台领人。狱卒见苏老爷出到十五两，乐得立马将拴人的链子交给他，而‘公孔雀’只是看了苏老爷一眼，不动声色的跟着他走向左面，一边走还一边很顺便很顺便的看了我一眼。

　　我敢肯定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用眼斜瞟我，故意瞟我一眼后撇了一下嘴，故意撇了一下嘴后说了一句话，还故意把脸对准我，故意让我看到他的嘴形，故意让我知道他说的话是：“白痴”。

　　我胸中的怒火噌一下猛向上窜了两个八度。好，为了我的尊严，为了我的骄傲，为了我残存的良心，我……我拼了，大不了被艳红丢湖里泡个澡。

　　我刚想张嘴，身边的小翠拉了拉我的衣袖，“宝姑娘，时候不早了。您不是和陈伯约好了吗？”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天大地大也没小熙的事大。“我们现在去满福楼。”转身刚想要挤出人群，就听到一声如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唉，看人果然不能看表面，没想到‘公孔雀’叫起来这么难听，哪儿还有一丝刚才的风韵气质啊！

　　捂着耳朵刚想走，就被身后一不明物体撞倒，害我摔了个狗啃泥。“呸……呸……”吐出满嘴的泥沙，用力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才想开骂，发现原来是苏老爷买的那个男孩。他躺在地上，手捂着被烙印的地方，那里不断沁出血来染湿了裤子，染红了他的手，想来还没人帮他包扎。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由于饥饿与伤痛，只能在地上蠕动。狱卒和苏府的家丁赶上前来就是一顿鞭子与拳脚，打得他皮开肉绽。我如在云雾里的回头，只见苏老爷捂着肚子，被身后的家丁扶着，哀哀地惨叫着，那个专给人烙印的狱卒忙上前送来药膏，一个家丁小心的拉开苏老爷的衣裳露出他脂肪超厚的肚子。尽管他已经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可苏老爷还是疼得给了他一脚。一见他的肚子我就乐开了，原来苏老爷的肚子上也被烙了个‘奴’，照这情形看是那个男孩的‘杰作’。‘公孔雀’原是想趁乱跑的，可苏老爷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拴在他脖子上的链子，他怎么都挣不开。

　　苏老爷一边喊疼，一边高声叫嚷着让手下打死男孩。男孩躺在地上，被数个成年的男人殴打却不出一声，只有被打得凶了，实在挨不住才会‘哼’‘哼’几声。

　　“够了，别打了。”一声厉喝响起，众人‘刷’的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我出五十两银子，他——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