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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暗小巷 段鹤霄被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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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出租车后座,段鹤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冷气开得太足,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司机第四次通过后视镜看过来时,段鹤霄终于确认那不是错觉。那道视线像潮湿的苔藓,黏腻地爬过他的脖颈。他假装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位下方——一团麻绳从阴影里探出个头,旁边还蜷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
计价器的红光在昏暗车厢里一跳一跳。段鹤霄盯着数字不断攀升,突然发现路线偏离了导航提示。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后视镜里,司机的嘴角正以不自然的弧度缓缓上扬。
为了不打草惊蛇,段鹤霄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窗外那流光溢彩的繁华街景。
出租车缓缓驶入一条昏暗的小巷,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段鹤霄刚推开车门,便察觉到四周气氛不对。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几个逐渐逼近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们手持实心钢管,金属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粗壮的脖子上挂着条沉甸甸的金链子,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狰狞的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几人默契地散开,呈扇形将段鹤霄围在中央。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胖子狞笑着逼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小少爷,这副好皮囊倒是生错了人家,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粗糙的手指正要触到段鹤霄的下颌。
段鹤霄眸底寒芒乍现,唇边噙着冷笑攥住胖子的手腕。“你这头死猪,”他指节发狠地收紧,在对方杀猪般的嚎叫声中慢条斯理道,“这手怕是不想要了,我帮你废了怎么样?”
胖子猛地抽回红肿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肥硕的面容扭曲成一团,指着段鹤霄厉声咆哮:“给老子往死里打!卸他一条腿!”
段鹤霄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倒是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扣,眼底寒芒乍现,“你们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话音未落,他突然抬眸,眸光如刀,“一起上?毕竟——”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还赶着回家吃饭。”
段鹤霄眸光一凛,耳边钢管破空的呼啸声已至。他身形微侧,数道银光擦着衣角呼啸而过,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哼。”他轻嗤一声,修长手指精准扣住最先袭来的钢管,借力一个旋身。金属碰撞声炸响,火星四溅间,七八根钢管竟被他生生震脱了手。
夜风卷着铁锈味拂过,段鹤霄单手持棍点了点地面:“就这点本事?”
幽暗的巷子里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俞浪带着人匆匆赶到时,只见段鹤霄单手插兜,锃亮的皮鞋正慢条斯理地碾着地上那人的脸颊。
“啧,”他垂眸轻笑,鞋尖恶意地加重力道,“这就受不住了?”月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声音却温柔得令人发颤,“我还没玩够呢。”
他收回长腿,目光越过俞浪肩头,在空荡荡的身后搜寻片刻。他喉结微动,眼底的期待转瞬即逝,声音却依旧平稳:“你们怎么也在这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俞浪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段少爷,”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老大再过十分钟就到。”说罢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们,“您这热身运动...挺别致啊。”
段鹤霄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哀嚎的打手,朝俞浪挑了挑眉:“这些杂鱼就交给你处理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确定......哥哥真的会来?”
俞浪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老大已经在路上了。"他打量着段鹤霄瞬间亮起的眼眸,暗自好笑——这位段少爷对老大的心思,怕是藏不住了。
他一把将俞浪拽到墙角,压低声音道:“待会儿哥哥来了,你配合我,就这样……。”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在俞浪肩上轻轻点了点。
俞浪突然觉得脖颈发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这...不太合适吧?”他望着段鹤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莫名打了个寒颤。
段鹤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拍了拍俞浪的肩头:“放心,有我在。?”他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的光芒,“哥哥要是找你麻烦——”话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玩味,“我替你挡着。”
“段少,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要是老大找我算账——”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您可得给我兜着啊。”
“知道。”
几分钟过去,宋墨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段鹤霄的肩膀上下打量:“伤着哪了?快让我看看!”
“哎,哎呀~不行了,我被他们按着打到了肚子,好疼。”段鹤霄弓着身子,捂着腹部,朝俞浪眨了眨眼。
“啊呀!可不是嘛,段少爷那肚子挨了结结实实一脚,踹得那叫一个狠啊!”俞浪夸张地比划着,昧着良心添油加醋。
宋墨屿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意,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段鹤霄,指尖都在发颤:“我不是交代过要时时守着他吗?”
看宋墨屿是真的动了怒,段鹤霄眼睫微颤,假装虚弱地捂着肚子,声音软了几分:“哥哥,我疼......”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俞浪来得其实很快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听见段鹤霄的声音,宋墨屿心头一软,却仍绷着脸,转头对俞浪沉声道:“去查清楚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捣鬼,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是,老大。”俞浪飞快地扫了段鹤霄一眼,暗自腹诽:段少是真的好茶啊……
担心段鹤霄的伤势,宋墨屿立即驱车赶往医院。他紧握方向盘,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担忧。
“霄霄,再坚持一下,医院马上就到了。”宋墨屿紧握方向盘,目光焦灼地望向道路尽头。
段鹤霄心头一颤,喉间发紧。宋墨屿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让他胸口发闷,半晌才低低叫了声:“......哥哥。”
“嗯,我在呢……”宋墨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段鹤霄脸上飘,观察着他的反应。夜已深沉,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一轮瘦月悬在铅灰色的天幕上。那月光薄得几乎透明,却偏偏落在宋墨屿的眉骨与鼻梁之间,将他那张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脸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细密的汗珠正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月光下凝成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段鹤霄的喉结微微滑动,像是要咽下什么难言的情绪。他偏过头去,刻意避开了视线,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完段鹤霄的身体状况,确认无碍后,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眉心。镜片后的双眼透着些许放松,转向宋墨屿道:“放心吧,他很好,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没有大碍。” 语气温和,带着安慰的力量,却也让宋墨屿目光游移了一瞬。
“多谢医生。”宋墨屿微微颔首,嗓音清冷。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微风,他径直走向停车场,段鹤霄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声划破了医院的寂静。
“哥哥......”段鹤霄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夜色里,他悄悄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宋墨屿的侧脸,“你是不是......在生气?”
“为什么骗我?”宋墨屿抬眼直视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额角隐约可见的青筋微微跳动,连带着话音都染上一丝颤意,“要是你真出了事......”后半句话哽在喉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看这样子,他的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哥哥,我只是......”段鹤霄的声音支离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每个字都裹着颤抖的哭腔,仿佛随时会碎在空气里。
只要段鹤霄的眼泪一落下来,宋墨屿的心就软下去了。他抬手捧住段鹤屿的脸,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声音软得不像话:“别哭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懊悔,“是哥哥不好,不该凶你。”
“不......都是我的错。”段鹤霄的声音带着哽咽,鼻尖泛着可怜的红,睫毛上悬着的泪珠随着颤抖轻轻晃动,“我不该骗哥哥的......我只是......只是太想要哥哥在乎我了......”他仰起泪湿的脸,最后那声“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像只做错事的小兽。
宋墨屿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将比自己高大的青年揽入怀中。段鹤霄顺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发丝蹭过下颌时带来细微的痒意。当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颈侧肌肤,宋墨屿不自觉地轻颤,却被更用力地拥住。段鹤霄佯装未觉,只将手臂收得更紧,唇角勾起隐秘的弧度,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哥哥......”他声音软绵绵的,像裹了蜜糖的棉花糖,“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尾音微微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满溢着全然的依赖。
“怎么会呢?”宋墨屿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抚过段鹤霄的发梢,“霄霄这么乖,哥哥怎么舍得不要你。”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随即在心里告诫——不过是哄孩子的话术罢了。
“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段鹤霄攥住宋墨屿的手腕不肯松开,指尖微微发颤。他垂下眼睫,在路灯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我能跟你回去吗?”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低声补了句:“我不想回家。”尾音轻得几乎散在夜风里,像是怕被拒绝,又怕连这点奢望都留不住。
轻叹了口气,宋墨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纵容。“行吧,你今晚就住我那儿。”他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的?”段鹤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眼底却已经亮了起来。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了一束暖阳,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墨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目光直直望进段鹤霄眼底,像是要将他钉在原地。
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段鹤霄紧紧攥着宋墨屿的手腕,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连眼尾都漾着细碎的光。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喧嚣的街道骤然褪去色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宋墨屿微微扬起的唇角。段鹤霄忽然希望这盏路灯永远不要熄灭,就让这方寸之地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
宋墨屿的目光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夜色浓稠,他辨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但段鹤霄知道,那心底悄然滋长的念头早已扎根蔓延——总有一日,他要让宋墨屿的心跳只为自己而鼓噪,这双明澈的眼眸深处只沉得下他的倒影,再也盛不下世间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段鹤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宋墨屿的腕骨。“哥哥……”他顿了顿,喉间发紧,“你会...讨厌我吗?”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这句话掩在喉咙里。
宋墨屿微微蹙眉,眼底浮起一丝困惑:“怎么会?”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尾音轻轻上扬,像一片羽毛落在段鹤霄心上。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知道哥哥永远都不会讨厌我的。”尾音带着柔软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两道影子在沥青路面上缓缓延伸,最终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