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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巡狩者的黑镰 ...


  •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燧抬头仰望的刹那。

      那道撕裂天穹的紫黑色流光,已不再是天边的威胁。它如同从九幽地狱刺出的毒牙,带着焚烧灵魂的尖啸,撕裂空气,将整个祖祠废墟笼罩在冰冷刺骨的死亡阴影之下!流光核心,隐约可见一柄巨大的、完全由紫黑色毁灭能量凝聚而成的镰刀虚影,镰刃弯曲如残月,散发着收割生命的绝对意志。

      天道巡狩者,燧的脑海中炸响这个冰冷的名词,源自《薪骨经》传承的本能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脊背上隆起的脊柱如同被烙铁烫伤的活物,灼痛与寒意交织,疯狂地向他示警:逃,立刻逃,否则形神俱灭。

      然而,那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万仞高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剧痛。双腿如同灌满了黑石村的冻土,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跑?在这绝对的力量锁杀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轰隆隆
      流光未至,狂暴的气压先到,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落,燧脚下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那半堵残存的祖祠焦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瞬间遍布,轰然垮塌大半,烟尘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窒息。

      黑石村方向传来的惊恐尖叫和哭喊,被这毁灭前奏的轰鸣彻底淹没。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燧的四肢百骸。刚刚获得的、能裂石的力量,在这代表天道刑罚的死亡镰刀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烈日。

      不,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燧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点燃。那源自脊柱深处的灼热洪流,那《薪骨经》带来的、焚烧血肉骨髓的痛苦力量,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哪怕它是禁忌,是邪魔,是引火烧身的源头。

      啊,燧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压倒了理智,他不再试图对抗那锁定灵魂的威压,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所有的不甘、愤怒、绝望,疯狂地灌注到脊背上那如怒龙隆起的脊柱之中。

      燃血为薪,锻骨为柴,焚尽旧躯,方得不灭。
      残缺经文的箴言在灵魂深处咆哮。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燧的体内彻底炸开了。脊背上的红光瞬间炽烈了十倍,皮肤下,那隆起的脊柱龙骨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震彻灵魂的咆哮,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冲垮了那无形的威压枷锁。

      代价是——全身的骨骼仿佛被投入了万载寒冰与地心熔岩的交界处,极致的灼烧与刺骨的冰寒同时爆发,血管根根暴突,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瞬间又被高温蒸腾成血雾,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炸裂的熔炉。

      就在这生不如死的剧痛中,燧获得了短暂的、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自由。

      死亡的紫黑镰刃,已近在咫尺。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燧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针扎般的刺痛,头发根根倒竖。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驱动。
      燧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扭转身体,将刚刚从顽石中挣脱、依旧皮开肉绽、却隐隐透出金属暗沉光泽的右拳,朝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镰刃,用尽全身的力气,悍然轰出。

      这一拳,毫无章法,甚至歪歪斜斜。它凝聚的不是技巧,而是燧体内所有燃烧的血肉之力,是脊骨深处那被强行唤醒的远古龙影的咆哮,是黑石村少年在遗弃之地挣扎求存十六年的全部不甘与愤怒。

      给我——滚开。

      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极致的力量压缩、扭曲,发出刺耳的爆鸣,一层极其稀薄、却带着焚尽一切气息的暗红色光晕,包裹着他染血的拳头,如同微弱的星火,义无反顾地撞向那收割生命的巨大紫黑镰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骤然响起。

      燧的拳头与那紫黑色的能量镰刃接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轰在了一座亘古不化的玄冰神山之上,无法形容的恐怖反震之力,伴随着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毁灭性能量,顺着他的拳头、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身体。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从他的右臂传来,整条手臂的骨骼仿佛被无数重锤同时砸中,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手臂的毛孔和崩裂的伤口中激射而出,那层微弱的暗红光晕如同风中残烛,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燧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飞出去,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鲜血在身后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砰
      他重重撞在仅剩的、摇摇欲坠的祖祠残墙上,又滚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逆血猛地喷出。

      完了,差距太大了。
      燧的意识在剧痛和绝望中沉浮。他拼尽一切,甚至燃烧了刚刚获得的力量,却连让对方迟滞一瞬都做不到吗?那冰冷的紫黑镰刃,带着碾碎蝼蚁的漠然,轨迹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朝着他和他身后的村落,无情斩落。

      然而,就在燧万念俱灰,等待着最终毁灭降临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并非来自外界的嗡鸣,突兀地在他脊背深处响起,那如怒龙隆起的脊柱,红光并未因他的重创而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痛苦和毁灭的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仿佛沉睡万古的力量,被那入侵的冰冷毁灭能量彻底激怒了。

      就在那紫黑镰刃距离燧的头颅不足三丈,毁灭的锋芒已经割裂了他额前碎发的瞬间——

      咻

      一道快如鬼魅的银色身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废墟边缘一处半塌的石屋阴影中暴射而。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裹在一件宽大破烂、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斗篷里。兜帽在极速中被气流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即使在昏暗暮色中也亮得惊人的眸子——那是一双非人的、如同熔融白银般的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野性、痛苦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身影的目标,并非袭向燧的紫黑镰刃,而是——镰刃后方,那悬停于低空、周身缠绕着紫黑色毁灭能量、如同死神化身的模糊人影,那便是操控死亡镰刃的本体,天道巡狩者。

      吼,一声不似人声、更似受伤野兽的尖啸从那银色身影口中爆发。她(从那瘦小身形和尖啸声判断)在疾冲中猛地扬起双手。

      宽大的斗篷袖口滑落,露出两条纤细得过分、却布满了诡异黑色纹路的手臂。那些纹路如同活着的毒蛇,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蠕动、蔓延,散发出不祥的污秽气息。此刻,这些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带着血色的幽光。

      噗嗤,仿佛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对巨大的、覆盖着破碎暗紫色鳞片、边缘却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骨翼,猛地从那瘦小身影的背后撕裂斗篷,轰然展开,骨翼的边缘锋利如刀,翼展足有丈余,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暴的、混杂着血腥与硫磺气息的飓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超出了那紫黑巡狩者的预料。它操控镰刃斩杀逆武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就是这一丝迟滞。

      那展开妖异骨翼的身影,借着骨翼带来的恐怖爆发力,速度再次飙升,她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闪电,直扑巡狩者模糊的能量核心,布满黑色咒纹的双手,指尖弹出如同匕首般锋利的、同样缠绕着血色火焰的黑色指甲,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抓向那团紫黑色的能量。

      妖秽,安敢阻挠天道刑罚,一个冰冷、毫无感情、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燧和那银色身影的脑海中炸响,带着天道威权的震怒。

      紫黑色的镰刃在空中猛地一滞,瞬间分化出三道稍小的、却同样致命的能量刃芒,一道依旧斩向地上的燧,另外两道则带着更快的速度,交错着斩向扑来的银色身影。

      小心,燧嘶声大喊,尽管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那银色身影——离,面对两道交叉斩来的死亡刃芒,熔银般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痛苦。她没有闪避。也不可能完全闪避,背后的骨翼猛地一收一振,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拧转,硬生生用左侧燃烧着血焰的巨大骨翼,迎向其中一道刃芒。

      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那坚韧的、覆盖鳞片的骨翼,在代表天道刑罚的紫黑刃芒面前,如同热刀切过油脂,大片的骨片和鳞甲混合着燃烧的血肉,如同雨点般洒落,离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痛嚎,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劈飞出去,撞塌了一堆碎石,生死不知。

      而斩向燧的那道刃芒,已近在咫尺!死亡的冰冷几乎冻结了他的灵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燧脊背上那因离的突袭和自身剧痛而彻底狂暴的脊柱龙骨,爆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力量,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无视了右臂的粉碎性骨折,强行推动他仅存的、相对完好的左臂,狠狠一拳砸向身旁那仅存的、半塌的祖祠焦墙根基。

      轰隆,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轰然倒塌,大块的焦黑巨石混合着烟尘,如同崩塌的山体,瞬间将燧的身体掩埋在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
      轰
      紫黑色的死亡镰刃,狠狠斩在了燧刚才所在的位置!大地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流淌着融化岩浆的恐怖沟壑瞬间出现!毁灭性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碎石、烟尘、毁灭的能量乱流,瞬间吞噬了这片区域。

      恐怖的爆炸声和冲击波渐渐平息。祖祠废墟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和岩浆的焦黑深坑,以及周围如同被飓风犁过般的狼藉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和浓郁的血腥味。

      深坑边缘,一堆由倒塌祖祠巨石形成的乱石堆,微微动了一下。几块焦黑的石头滚落,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被巨石交错支撑形成的三角空间。燧浑身是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蜷缩在里面。右臂扭曲变形,左臂也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脊背上的红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剧痛和巨大的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刚才那堵墙的倒塌,是意外?还是他濒死爆发下,脊柱龙骨力量引发的巧合,他无法思考。

      他活下来了暂时。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下,靠着这堆乱石,他捡回了一条命。代价是惨重的,体内那刚刚点燃的武道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燧艰难地转动着唯一还能稍微活动的脖子,目光透过乱石的缝隙,急切地搜寻着。

      碎石堆的另一边,距离深坑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个银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趴着。她背后的巨大骨翼只剩下一只,另一只连同小半边身体,都被可怕的紫黑能量侵蚀,留下一片焦黑模糊、血肉翻卷的恐怖伤口。鲜血在她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她破烂的兜帽完全脱落,露出一头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乱糟糟的银色短发。那张埋在尘土中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似乎感应到燧的目光,那个银色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熔银般的竖瞳,透过散乱的银发,穿透弥漫的烟尘,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乱石堆缝隙中燧的眼睛。

      那眼神,没有获救的庆幸,没有同病相怜的温情。只有无尽的野性、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种仿佛在审视猎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冰冷而锐利的探究。

      四目相对。
      废墟之上,死寂无声。
      只有血腥味在风中弥漫。
      这个突然出现、以重伤为代价替他挡下一劫的妖族,她到底是谁?她想做什么?那双非人的银瞳里,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而那天道巡狩猎真的离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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