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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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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婳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床榻边。
看着那张宽大的楠木拔步床,她眸光微动,本想让沈翌之去睡地板的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掐灭了。
以这人的性子,最后被赶到地上去的,恐怕还是自己。
好在床榻足够宽阔,两人各睡一边也能互不干扰。
她不再言语,自顾自褪去外衫,只着素色中衣,掀开锦被一角躺了进去,紧贴着床榻最里侧,背对着外面,仿佛那半张床是噬人的深渊。
锦被被她卷走大半,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鲜明的楚河汉界。
夏夜闷热,窗外虫鸣聒噪,扰得人心烦。明明身体已累极,阮云婳却睁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刺绣暗纹,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沈翌之的存在,他沉稳的呼吸,他靠近时带来的沉水香气息。
他并未立刻躺下,似乎在床边站了片刻,才传来衣物轻微的窸窣声。床榻微微一沉,他躺在了最外侧,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躺一人的距离。
室内只剩下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响和窗外恼人的虫鸣。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时,沈翌之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得不容错辨:
“我答应你。”
阮云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
“等我做完一切,”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想要的,我会给你。”
阮云婳猛地转过身,在昏暗中对上他同样看过来的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清冷的轮廓,那双眸子在暗影里深不见底。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翌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帐顶,只吐出三个字
“就快了。”
夜,终于彻底归于一种表面上的宁静,只有两人各自深藏的思绪在无声翻涌。
次日
惊鸿楼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门窗紧闭,光线晦暗,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和墨锭的混合气味。沈翌之独自坐在乌木案后,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面容隐在灯影的暗处,辨不清神情。
密室门无声滑开,昼的声音响起
“主子,狼殿有消息了。”
沈翌之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抬眼道:“说。”
“殿主传信,”昼语速加快,“他愿与您当面相商。”
沈翌之身体微微前倾,灯光终于照亮了他半张脸,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精光:“在哪?”
“北境。”昼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凝重。
沈翌之沉默片刻,指尖重新落回桌面,敲击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缓、更沉。
晋王府内,阮云婳接到了二公主慕欢柔的传召。她眉尖微蹙,迅速吩咐
“霰,去寻殿下,告知我入宫了。霜,随我走。”
长乐宫内殿,极尽奢靡之能事。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轻晃,博古架上珍玩琳琅,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甜腻熏香。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二公主慕欢柔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赤着一双玉足,白皙的脚踝在柔毯上若隐若现,透着几分不羁的妖娆。
阮云婳在宫女的引领下步入殿内,目不斜视,依礼垂首:“臣妇阮云婳,见过公主殿下。”
慕欢柔抬起眼皮,脸上漾开一个极其亲昵的笑容,声音娇软:“自家人,婳妹妹何必如此多礼?快,赐座。”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阮云婳谢恩落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慕欢柔的脸上
“谢公主。不知公主玉体可好些了?”她的声音温婉得体。
慕欢柔轻叹一声,用手帕掩了掩口,眉宇间适时地染上一抹愁绪,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
“实不相瞒,太医院的汤药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却总不见起色呢。”她放下手帕,看向阮云婳,“这不,今日才特意叫妹妹你进宫来,好好替本宫瞧瞧,妹妹的医术,本宫是信得过的。”
阮云婳微微颔首,神色恭谨:“公主信任,是臣妇之幸。”
她起身,缓步走到慕欢柔榻前,动作轻柔地执起对方伸出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垂眸凝神间,她在心中默念:
系统,立刻检测慕欢柔的身体状况。
系统的声音很快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完成。目标:慕欢柔。身体基础机能扫描:无异常病理反应。附加扫描:检测到目标体表及衣物附着微量特殊药粉残留。成分分析:与宿主昨日接触的丹药核心成分高度一致。】
阮云婳搭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光瞬间凝聚。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专注诊脉的姿态。
慕欢柔歪在软榻上,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阮云婳
“怎么样,婳妹妹?可诊出什么头绪了?”
阮云婳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温婉平静。
她微微福身,声音清晰而笃定:
“回公主,依臣妇看,公主凤体并无大碍,许是近日天气燥热异常,加之公主素日贪凉,饮食起居偶有不调,以至气机稍滞,略感不适罢了。臣妇开几帖温和调理的方子,公主按时服用,不出几日便能大好。”
慕欢柔闻言,脸上那点病弱的愁绪似乎淡了些,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带着哭腔的尖利嗓音,猛地刺破了殿内甜腻的宁静
“殿下!殿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凤仪宫突然晕倒了!”
“什么?!”
慕欢柔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尽,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身,赤足直接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阮云婳心头剧震,几乎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
慕欢柔一把抓住旁边宫女的手臂稳住身形,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快!快走!去母后宫中!”她转回头,“还好婳妹妹你此刻也在宫中!快随我一同去瞧瞧!”
“是。”阮云婳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应道,一颗心却直往下沉。这难道真是凑巧?昨日才刚拒绝了她,今日自己前脚刚踏入长乐宫,后脚皇后就出事?寒意如同细密的针,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一行人脚步匆匆穿过宫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阮云婳跟在慕欢柔身后半步,一路沉默不语,只有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脑海中思绪飞转,如同冰河下的暗流汹涌,正常的剧情走向,皇后本该在一年后才突发恶疾,为何提前了这么久?而且为皇后诊治的应是凌芷,如今凌芷刚刚离京,这烫手的山芋竟直接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一切的“巧合”,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正兜头罩下!
踏入凤仪宫正殿,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名贵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恐慌。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凤榻前围了一圈太医,个个面色凝重。
慕欢柔顾不得仪态,几乎是扑到榻前,看着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的皇后,声音带着哭腔
“母后!母后!”她猛地抬头,厉声质问侍立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大宫女:“说!母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殿下……娘娘今晨起身用膳时就……就说有些头晕,胃口也极差。奴婢们想着许是殿内闷热,就……就按娘娘吩咐多加了些冰鉴……可娘娘还是说闷得慌,心口发堵,说想去御花园透透气,谁知……谁知还没走出殿门,娘娘就……就直直倒了下去……”宫女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阮云婳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宫女断断续续的哭诉,心中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这一次,除了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年,其余所有,分毫不差!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阮云婳的脊背,让她指尖发麻。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所以当年凌芷离京为皇后采药后神秘失踪……那或许根本不是偶然!极有可能,凌芷也经历了和自己此刻一模一样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