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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皆可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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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要比阮霖的报复先一步来。
大婚当日,天未破晓,整座京城已被震天的锣鼓和鼎沸的人声淹没。朱雀大街两侧的树枝几乎被连绵不绝的红绸压垮,金粉书写的双喜字从宫门一路铺展到阮府,又延伸至晋王府,仿佛一条燃烧的金红河流,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线。
“老天爷,这阵仗不知道以为是公主出嫁呢!”
“听说光是开路的仪卫就三百人!阮家这次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青烟?我看是烧着了!你没瞧见那些护卫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哪是喜庆,分明是押送!”
阮府门前,送亲的队伍庞大得令人咋舌。赤金描凤的十六抬銮驾宛如一座移动的微型宫殿,赤红绸缎在晨风中烈烈翻飞。
开道的仪卫盔明甲亮,刀戟如林,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雷般的闷响。鼓乐喧天,唢呐高亢,礼炮轰鸣,将喜庆的气氛烘托到极致。
阮云婳端坐其中。一身繁复华美的正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在透过珠帘的晨光下流光溢彩。沉重的赤金点翠凤冠压着云鬓,垂落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露出一点精巧的下颌和涂抹着鲜艳口脂的樱唇。
虽说是礼部出钱,但这排场属实出乎了她的意料,前面十世这么这么多次大婚虽说阵仗也不小但远没有今日盛大,看来她如今在皇帝那里真能算得上是有些用处了,至少不是用之则弃的棋子了。
【温馨提示,距离男主生命值解锁不足八小时】
系统突然弹出的一句话险些吓了阮云婳一跳,她摸了摸袖袋中的各种解药,短暂心痛了一下,这里面有的是凌芷给她的有的是她昨晚用积分买的,总之她就不信沈翌之一个男主血条能说掉就掉,就算真掉了她也能给奶回来。
府门洞开,身着玄底金绣蟠龙世子礼服的沈翌之在万众瞩目下迎出。
他今日的面色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身姿挺拔,玉冠束发,眉宇间那股属于王世子的清贵与威仪,在盛大仪仗的衬托下展露无遗。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声势浩大的队伍,最终落在銮驾垂落的珠帘上,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太多情绪。
繁琐的迎亲礼在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中一丝不苟地进行。当沈翌之隔着宽大的衣袖,稳稳扶住阮云婳步下銮驾时,四周的喧哗瞬间达到了顶点。
无数目光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女子身姿窈窕;男子清贵俊朗,并肩而立,华服重彩,宛如画中璧人。
“这阵仗,殿下恐怕要演好一阵了。”
珠帘下的唇轻启,沈翌之低声笑道:“彼此彼此。”
晋王府正堂,龙凤红烛高燃,跳跃的烛火将满堂映照得金碧辉煌。御赐的蟠龙金匾高悬,下方乌压压站满了宗室贵戚、朝廷重臣。
礼部尚书声音洪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阮云婳依着礼官的指引,动作精准无误地弯下腰。视线低垂,只能看到沈翌之大红色礼服下摆上,那用金线勾勒出的、狰狞盘绕的龙爪。当两人额头几乎相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属于药石和沉水香的清冷气息。
“礼成——送入洞房!”
震耳欲聋的恭贺声浪轰然爆发。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妃!”
“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在喜娘和侍从的簇拥下,阮云婳被引向通往内院的长廊。红绸铺地,金辉耀目,她的身影在喧天的祝福声中移动。
婚礼第一次出乎意料的顺利,前十世中有一次被陈芊兰做局带病出嫁,两次被凌芷大闹一场……总之没一次顺利结束的,现下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她靠坐在床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系统,男主血条还有多久解锁?”
【距离男主生命值解锁还有五小时三十分钟】
阮云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扬声朝门外唤道:“小翠。”
房门应声而开,小翠快步走了进来,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世子妃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清脆,动作干脆利落。
“你们几个,”阮云婳顿了顿,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时候走?”
小翠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恭敬地回道:“回世子妃,主子有吩咐,让我们四人继续留在您身边伺候。”
阮云婳闻言点点头,心想着这样倒是方便不少。
“这样啊,那你们也别叫什么小喜小翠的了,听着别扭,原来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小翠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换了,“我们和清大人、昼大人一样,皆是主子赐的单字名。我叫霜,其他三人分别是霰,风,月。”
“霜、霰、风、月……”阮云婳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沈翌之这取名风格……还真是简单粗暴。
她站起身来,繁复的裙裾拖曳在地。“帮我把这身嫁衣换掉吧,”她指了指自己身上华丽却沉重的礼服,“今日镇北军离京,我去送送师父。”
霜有些惊讶道:“主子也是这样吩咐的呢,”旋即手脚麻利地开始为她解开嫁衣繁复的系带“小姐和主子还真是……心有灵犀。”
阮云婳对着镜中霜模糊的倒影,努力扯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干笑,含糊地“嗯啊”应了两声。
然而,她搁在膝上的手却微微蜷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细腻的锦缎。心头警铃大作,这人怎么回事?她本来还盘算着换了衣服就悄悄溜出去,快去快回,这下可好,谁知道那五小时之后会出什么事啊。
阮云婳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沈翌之已经等在外面。他换下了礼服,一身惯常的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负手立在廊下,目光沉静地望向院外。
阮云婳脚步微顿,走到他身侧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门方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惊讶:“大婚次日,两位新人就双双不知所踪……殿下就不怕宫里那位多疑的陛下,转头就派人来‘关切’一下?”
沈翌之转头瞧了眼她的装束,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放心,都安排好了,不会耽搁太久。”
阮云婳的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话里有话地刺了一句:“我还以为殿下是铁石心肠,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呢。”
沈翌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理会她话中的刺。他转回头,重新望向院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冽:“陛下生性多疑,镇北军上次回京,还是陛下刚刚登基之时。”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阮云婳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沉默下来。
“走吧。”沈翌之不再多言,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率先迈开步子,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有些孤峭。
城外,通往北境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树林前。尘土在阳光下微微浮动,远处隐约可见镇北军拔营起行的烟尘。
凌芷一身利落的骑装,正牵着马,看到并肩走来的沈翌之和阮云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她打趣道:“哟,瞧瞧这是谁?新郎官和新娘子,这个时辰可不该出现在这城外风沙地里啊!”
阮云婳立刻换上略带撒娇的语气迎上去:“诶呀师父,您就别打趣我了!”她亲昵地挽住凌芷的手臂,“这不是舍不得您嘛!您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这一世的凌芷对她来说,是良师益友。
另一边,沈衡之也走了过来。他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直接走到沈翌之面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的阮云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担忧
“我知道你有你的谋划,可这么多年,一直是凌芷在协助你。”他顿了顿,眼神再次锐利地投向阮云婳的方向,“这个阮云婳……心机深沉,行事难测,我不信她!”
沈翌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他微微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用人不疑,宫里那位……已经起了疑心。”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这步棋是险棋,但我不得不走。”
沈衡之转过头,眼神复杂,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
“这么多年,你什么都可以牺牲,真的值得么?”
沈翌之的目光,望向远方镇北军扬起的烟尘,薄唇轻启,声音平静
“想要成我所愿,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