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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阮小姐冷似蛇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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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金错彩的八宝阁内浮着沉水香,阮云婳已经来了惊鸿楼数次,这回沈翌之没有派侍卫带她来,反倒是让阮云婳先去雅间等他。
难不成是昨日下的药没有把握好剂量?这家伙好歹也是男主,不会因为这点东西就一命呜呼了吧。
“我说瞧着眼熟,原是文渊书院的女状元。”
身后传来令人厌恶的声音,天气燥热,阮云婳没戴帷帽,许是今日不宜出行,上来就遇见这么个恶心东西。
顾荣斜倚在阑干边,指尖转着翡翠鼻烟壶。他身后两个青衣侍从憋着笑
“几日不见,阮小姐莫不是把本公子忘了?本公子对阮小姐夺魁时的风姿还历历在目呢。”
工部侍郎的侄儿李崇义故意将酒液泼向旋梯,琥珀光险些溅上阮云婳月白裙裾:“听说阮姑娘考文院时晕了香,该不会是往袖袋藏了小抄熏着自个儿了吧?”
阮云婳抚平袖口褶皱,不怒不恼,掩唇笑道
“文院的徐夫子前些日子寻我来帮着夫子们批阅学生功课,李公子下次让人代笔时可要注意些,若再错把《盐铁论》抄成《春闺赋》,那功课怕是要送到李侍郎案上了。”
周围霎时死寂。
二楼赌桌旁拎鸟笼的江湖客突然咳嗽,笼中画眉扑棱着翅膀撞向金丝栏;账房先生拨算珠的手停在“叁万两”处,斜眼偷瞄顾荣涨红的脸;连楼梯转角焚香的胡姬都屏住呼吸,香灰簌簌落在她赤金脚链上。
惊鸿楼接待的都是贵客,世家公子小姐们斗嘴也是常事,有时打起来也都见怪不怪,可像今日这般两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任谁都是第一次见。
顾荣踹翻酸枝木椅起身,蟒纹靴碾碎满地冰裂纹瓷片:“区区五品小官之女,恬不知耻来惊鸿楼,还敢出言不逊!谁给你的胆子!”
“顾公子在此吵闹,恐失了顾府风范。”
清凌凌一声笑自二楼飘落,众人抬头见沈翌之执扇倚在栏杆旁,洒金扇面墨迹蜿蜒如蛇。
几人抬眼看去,在见到沈翌之那张笑盈盈的脸后,除了阮云婳都不情不愿地行礼
“见过世子。”
沈翌之那张脸生得极尽风雅,眉如墨画却隐带锋棱,一双桃花眼本该含情,偏被眸中凝的霜色压成寒刃,鼻梁左侧一粒淡褐小痣,恰缀在光影交界处,他笑着,眼里却冷。
阮云婳仰头看他,京中世家子弟私下里都拿沈翌之这个文弱世子不当回事,但明面上还是要对他毕恭毕敬。
权力,多美好的东西,恨你的人咬碎了一口牙也要对你摆出笑脸,弯下腰来。
“顾公子既没了兴致也不要在这妨碍人家做生意嘛。”
阮云婳走到顾荣身旁,一句话不疾不徐,却听得顾荣目眦欲裂。
“你给我等着。”
顾荣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扔下后,拂袖离开。
雕花木门“咔嗒”合拢,隔断了楼下的喧嚣。
雅间内沉水香缭绕,金丝楠木桌上搁着鎏金香炉,青烟从镂空的仙鹤纹路里袅袅升起。
“世子殿下出现的倒是及时,”
她转身倚在窗边,指尖捏着三根泛青的银针,另一只手取下了头上的玉簪,打开暗格又把毒针放了回去,“我手里的毒针险些要刺出去了。”
“是么。”
沈翌之挑眉,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当然,”她拎起裙摆坐到他对面,“我睚眦必报。”
“三殿下的目标就不能换一换吗?选这一家也甚得我心呢。”
“顾荣动不得,”沈翌之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她发间装着毒针的玉簪,“别看他这个样子,他那个爹和大哥可不是好对付的。”
“陈墨是户部侍郎,顾荣他爹是户部尚书,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而已。”
阮云婳昨晚想了许久,在她对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陈墨是在拜入右相门下两年后上任户部尚书的,原本的顾尚书去了何处她并不知晓。
可看顾荣对沈翌之的态度顾家也不像是三皇子门下,三皇子又为什么要杀了陈墨?
“不是巧合,你对他了解多少?”
阮云婳摇头
“只知道是我那姨娘的舅舅,与我拐了八百个弯的关系。”
“他最近和阮霖走的很近,我的人最近在查阮霖,他许久不升官看来是有意为之。”
阮云婳不太在意这些朝堂上的争斗,倒是在听到阮霖的时候眉心一动,她倒是对这次的差事愈发满意了。
“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我那个庶妹有心疾,这件事陈芊兰不知道,傍晚她会在家中发病,太医院的人不来不会好转,希望世子殿下可以用些手段从中作梗,让陈芊兰走投无路去求陈墨,只要陈墨踏进阮家的大门,三日内必死无疑。”
阮云婳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沈翌之
“这是我所下之毒的解药,毒发之前,他的性命由世子做主。”
阮云婳的思绪周到缜密的让沈翌之眼底寒意更深,他发现自己一开始的直觉果然没错,甚至更加认为昨日的决定再正确不过,这样年纪的闺中小姐,在长兄离家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这样的心性……他很是满意。
“昨日在慈安观,我还以为你与你那庶妹感情深厚,想不到竟是如此冷漠。”
“世子殿下说笑了,在这件事上小女不及世子呢。”
两人目光相撞,似乎真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阮云婳没认输,但也先站起身来
“善后之事我不会管,还望世子殿下处理干净些。”
“自然。”
天字号雅间的门再一次关上,沈翌之揉着眉心,对一旁的侍卫清吩咐道:“阮云婳院中有四个丫鬟,杀了,换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