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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题我自己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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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之饶有兴趣地看向阮云婳的方向
“一人考两院?文渊书院对此倒也并无禁忌。”
沈翌之的折扇悬在掌心半寸处,扇骨磕碰的碎响忽然滞住。
“从前在京都一直默默无闻,怎么今日突然如此张扬,意欲何为?”
今日真正的考生并不多,毕竟文渊书院的门槛已经限制了很大一部分人,抽签很快完成,阮云婳的名先后出现在了药院和文院的墙上。
“婳儿,此举还是太过莽撞了,若是成功便罢,可若是……”
楚翩然的语气委婉,眉目间尽是担忧之色
“楚姐姐说的对啊,三院同时开考,其中药院题目最难,就算可以通过你又如何能赶上文院的?”
白骁月眼见着也着急起来,反倒是一旁的江覆雪缓声道:“阮妹妹这样做定然是有自己的思量,我们相信她就是了。”
阮云婳瞧着江覆雪朝自己微微点头,不禁对这个女子更生出几分好奇,转而又面向另外两人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
药院依山而建,院墙爬满苍翠藤萝,未入其门先闻苦香。
踏入青石拱门,迎面一片错落药圃,紫苏叶泛银边,当归根深埋土中。廊下悬着数十竹匾,晒着半干的忍冬、柴胡,风过时簌簌作响。
阮云婳四下打量着,很快走到了考场处,可抬眼时发现考官竟不是凌芷!
怎会如此?眼下镇北侯刚刚回京,沈衡之也在,沈翌之定然不会命凌芷离开。
阮云婳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不同之处——昨夜的刺客,能让沈衡之亲自来抓的刺客恐怕牵扯甚广,沈翌之那边不可能无所动作。
那么眼下凌芷的缺席就说的通了。
青砖药庐内弥漫着浓重艾草气,阮云婳将竹篾药箱搁在朱漆长案上。
协助监考的夫子掀开红绸,露出三只青瓷碗:一碗浮着靛蓝粉末,一碗盛着黏稠黑膏,最后一碗清水正咕嘟冒泡。
“半炷香内辨明三毒相克之理,写出解毒方剂。”
阮云婳眼底闪过幽蓝色的光芒,系统已经开始扫描,她捻起银匙轻敲碗沿,黛眉微蹙
【检测到蓝粉遇铜匙泛起绿沫,是西域孔雀胆,黑膏在宣纸上洇出朱砂纹,另混入了南境血蜈蚣。】
系统的声音有条不紊,换了声音后倒像是阮云婳的脑海中有另一个人在指挥着一切。
“检测到凑近时袖口金线生出霉斑,确定为取自滇西瘴泉的无色腐水,检测完毕,药方生成中。”
狼毫疾书间,腕间银镯与瓷碗相撞叮咚作响,阮云婳最终呈上的药方令须发皆白的考官拍案惊叹,低声与身旁夫子入殿中讨论起来。
“以孔雀胆反佐血蜈蚣,借相冲毒性化腐水生肌,这丫头竟通晓《毒经》孤本里的解法!”
“后生可畏啊。”
阮云婳急着去考文院,便也没在乎两人说些什么,匆匆离场,院外等待的众人见阮云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走了出来,四下大惊。
“这是考完了?她考的不是药院吗?”
“别是因为急着考文院提前出来,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众人的质疑声很快盖过了其他声音。
“问问凌芷结束了没有,结束了来书院一趟。”
沈翌之偏头吩咐了几声,侍从立即照办,他的目光落向沈衡之时,发现他也是眉头紧锁。
阮云婳甚至没听清那些声音,径直走入了文院的大门。
来到考场,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央沉香案上置一琉璃瓮,瓮中浮着三片枯荷,荷茎缠着褪色红绳。四周考生正在提笔思索。
阮云婳展开主考官拿来的缃色卷轴:
“请以‘枯荷’为题作赋,需藏‘绝处逢生’之意而不言明,禁用‘秋’‘残’‘死’字。”
她抬眼凝视着枯荷褶皱,仿佛回到了她第八世因拒婚被阮霖关进了柴房,那时刚刚入秋,她透过柴房破洞的窗户,瞧见管家正指挥着下人拔掉塘中的枯荷。
那夜暴雨击穿屋顶,她蜷在漏雨的墙角,袖中还带着及笄礼时备用的胭脂。
那夜,她用胭脂在墙上画了满池荷花。
系统的声音刚刚响起,阮云婳就已经提笔。
这题,她有自己的解法。
“世人皆赏新荷举,谁剖败叶见金丝?
焦骨垂垂向寒漪,犹举空蓬贮星斗
泥淖曾蚀翡翠衣,反铸铜筋络玉髓
最妙昨夜惊雷过,朽叶洞穿成天镜
照取千顷月光来,尽灌铮铮地下藕”
收卷时清风穿堂,荷香徐徐。
阮云婳踏出考场,这才看清了文院全景。
作为考场的藏书楼高五层,檀木架上累万卷典籍,竹简与帛书混叠,霉尘气中透出松烟墨香。整个文院临水而立,九曲回廊接白玉桥,主楼“漱墨轩”飞檐翘角,檐角悬铁马,风动时清越如击磬。檐下木匾题“笔落惊风雨”,金漆已斑驳,却更显沧桑文气。
正是午后,院中湖面浮着数方青玉砚台,每方砚台中央皆托一茎新荷,阳光洒下,花叶相称,郁郁葱葱。
阮云婳突然笑了,那笑中有释怀亦有自嘲,原来绝处逢生中的生机,从来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