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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门 ...

  •   “师兄,都怪我不察,竟放了魔族的贼人进来。”韩折杏派弟子将屋外的尸身处理干净,又遣了数张符箓给其他门派,让他们加强戒备。
      符儒坐在案前,抿了口清茶,听韩折杏在对面一个劲地陈述自己罪状。
      一旁的屏风后,少年躺在榻上睡得正熟。
      符儒用手指点点案桌,道:“轻点,他刚睡着。”
      韩折杏一噎,转而小声问道:“师兄,这孩子打哪来的,你就让他睡你床上。”
      韩折杏脸一横,不满道:“你自己说要开源节流,我们玉山不收新弟子了。”
      符儒放下茶盏,不以为意答道:“放心,用不着你操心他。”
      韩折杏这才放下心来。
      谁知符儒又继续道:“他留在我这。”
      “不行!”韩折杏拍案而起,吓得屋外处理尸首的弟子们差点摔进荷花池。
      韩折杏急忙跑到符儒身侧,拽着符儒的手臂摇晃:“近来已有不少魔族扮作寻常人混进各大门派了,师兄怎能保证他不是魔族派来的细作?”
      「他不是。」系统肯定地答道。
      “他不是。”符儒也肯定地重复道。
      符儒推开韩折杏,无奈道:“如今你已是玉山掌门,切不可如此没大没小了,若是闲得慌,就自己去洞府修炼。按照内门弟子的礼制,帮他把门派服和弟子令备好。”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韩折杏赶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符儒长吁一口气,颇有些头疼地拧了拧眉心。
      「系统,距离仙魔大战还有多久。」
      「应当还有十八年。」
      也就是说,距离自己上一世死亡还有十八年。
      上一世他好不容易斩杀魔君,却不想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仍是没能救得了这世间。
      那时韩折杏为抵御魔军早已陨落,这小少年也在战争中不知所踪。如今竟有重头来过的机会,他定要逆转上一世的结局。
      「你说你能预知未来,好,我信你了。那你可知红莲火?」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是魔族的秘传功法,靠吸食人的精血修炼,烈火蚀魂,共有九重,对魔族伤害甚微,对人族伤害巨大,轻则癫狂痴魔、重则当场毙命。
      你若想寻求解决之道,便趁世间秘境还没坍塌完,多去秘境里寻找古籍。毕竟据我所知,这世上对于九重红莲火的记载几乎绝迹。」
      符儒颔首,又考量起门派未来的去从。也许是上一世玉令遗失,秘境资源缺少,导致玉山弟子修炼缓慢,不等大战便已折损大半。
      这几日需找掌门商议,提前开启广玉秘境,督促弟子修行。
      他透过屏风,望着熟睡的少年,生出好多枝愁绪。
      他记得这少年叫债,他生父母欠人的银元,便把他卖了抵债,养父母懒得给他取名,便一直称他“债”。
      上一世自己对他并无太多要求,也没有多加指导,只是留在身旁当侍童,致使他修为不上不下,在人魔大战中也不能自保,白白丢了性命。
      这孩子虑事周全,也肯吃苦,倒不如收作亲传,多学点本事。
      窗外忽然飞来一只胖乎乎的白雀,嘴里叼着张纸条,是掌门的字迹,上面写着:师兄,新弟子入门需以道号入谱,那小子道号是?
      符儒将纸条翻了个面,抬手用灵气写下二字——“仁择”。
      ……
      符儒省去繁杂的拜师礼,派人做了一桌子好菜,仁择吃饱喝足便算礼成了。
      符儒摈弃了口腹之欲,只是静静坐在另一头喝茶,见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想起自己还不曾过问他的年纪。
      “你今年多大了?”符儒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毫无食欲。
      仁择连忙咽下嘴里的好菜,老老实实答道:“回师尊,十二了。”
      “哦。”符儒干巴巴应道,又往他碗里添了些菜。
      仁择盯着碗里的菜出神,鼻子酸酸的。
      长这么大,自己还是头回见着八菜一汤。从前他不配上桌吃饭,更不用说有人给他夹菜。
      「你看看,这就感动到了。」系统倍感无语。
      「感动?我怎么感觉是饭菜太难吃,感觉他都要吃哭了。」
      「……」系统无言以对。
      符儒以为自己理解无误,秉着多多解释,减少误会的原则,出声安慰道:“没事,不好吃便不吃,你年纪还小,不必勉强辟谷,明日为师带你吃别的。”
      岂知这不识好歹的豆芽菜闻言,竟吸着鼻子抽噎起来,泪珠挂在脸上,一串串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又往嘴里扒饭。
      好小子,被挟持的时候面不改色,吃个饭倒是哭得凶,这饭菜是得有多难吃啊。
      符儒沉下脸,急匆匆夺过仁择手中的碗筷,愠道:“难吃就别吃了,为师现在带你下山吃去。”
      仁择泪汪汪地望着符儒,很想说不难吃,可十二年来的委屈压得他吐不出一个字,只能抽噎着点点头。
      符儒带仁择去了山下的长街,因为背靠玉山,有修士护佑,街上很是繁华,仁择选了个米面铺子落座,点了碗阳春面。
      “好嘞,一碗阳春面四个铜板。”小二沉在缭绕的雾气中吆喝。
      符儒从腰间乾坤袋倒出四枚铜板塞进小二掌中。
      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想不到广玉仙尊竟真带着铜板。」
      「开源节流。」
      「以前可没见你对这小子这么好呢,还赐他名。」系统的语气里泛着股酸。
      符儒像是没听懂他话里有话,反倒抓着系统另一条尾巴不放:「以前?你知道我以前?」
      系统又好像蒸发了一样,再没出声,符儒只好作罢。
      待到夜晚,群星在空中闪烁,二人乘着月色慢悠悠晃回了门派。
      符儒又翻出来一床被褥铺在地上,安排道:“你去床上睡,明日还有很多事。”
      仁择抱着新制的衣裳受宠若惊,拍了拍床板问道:“师尊不来床上睡吗?我睡觉不乱动,师尊也来床上睡吧。”
      符儒见他不介意,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他轻轻应了声“好”,解开腰封和外袍,也躺上床,弹指熄了灯。
      起先,身侧传来的温度还让仁择感到有些许不适,随着对方匀称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悬着的那颗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往日的小柴房没有能称得上是榻的东西,把茅草块拼合在一起,铺上了床单,勉强过夜。床单上有搓不掉的霉印子,床单下的茅草戳得人半夜睡不着。
      但也正是那块发霉的被单和扎人的茅草救了他。
      村子遭受袭击那晚,他浑身痒得睡不着,想去河边洗被单,回来时,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于是他丢下被单往村里跑去,结果碰见了师尊。
      月色沉,屋外蛐蛐聒噪地叫唤,荷花池闻风起了涟漪。小豆芽把心里的根扎在了符儒身上,往符儒身侧贴了又贴,安稳地阖眼睡去。
      ……
      仁择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见窗外的日头刺眼,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拽过一旁的衣裳。穿到一半时才想起,自己已不用再挑水做饭了。
      符儒自屋外从容踏入,见仁择敞开衣衫,茫然地愣在床沿,目光随意地瞥过他的身体,眉心又皱成了个川字。
      仁择见符儒进屋,连忙系上系带,免得自己在师尊面前失态。
      “衣服都脱了。”符儒一掌拍落了仁择系系带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仁择把羞赧咽回肚里,又乖乖褪去衣衫。
      符儒扳过他的双肩,目光在那二两小身板上游移。
      仁择瘦得硌手,身上满是红疹子和结痂的血痕,背后还有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是长期遭人殴打所致。
      “怎么不说?”符儒脸色阴沉得可怕。
      仁择知道符儒所指,忸怩道:“会好的,不必劳烦师尊了。”
      「就你这张臭脸,谁敢说。」系统没好气地补充道。
      符儒阖眸调整了气息,长长吁叹,又从腰间乾坤袋里掏出只瓷瓶,指腹抹了些黑乎乎膏药,不由分说地抹在仁择那些群星一样的红疹子上。
      膏药凉凉的,符儒的手却是暖暖的。
      “以后有任何不适都要与我说,或许你当时能忍,保不齐哪日恶化,那才是真的劳烦我。”符儒的气息扑在仁择腰间,呼得他痒痒的。
      “啪嗒。”
      一滴水砸在符儒的虎口处,符儒抬头一看,仁择红着眼眶,眼里蓄着两汪泪池,两片唇死死依偎在一起颤个不停。
      「你看看你看看,又给他感动到了。」系统实在是看不得这少年番模样,嫌弃得不行。
      「涂个药有什么感动的,怕是我下手太重了,给他痛哭了。」符儒无奈,心想这小孩就是脆,这么难伺候。
      「……」系统也搞不懂,符儒怎么这般爱为这小屁孩开脱。
      “别哭了别哭了,”符儒放下膏药,大手在仁择脸上胡乱抹,结果仁择哭得更凶了。符儒哪里招架得住,连连又道,“为师保证下次轻点,快别哭了。”
      仁择只好咬着下唇,一吸一噎地抹眼泪,好一阵才缓过来。
      符儒好不容易哄好仁择,转身又下山去给他买面——门派里做的饭不合他胃口,只怕又难吃得哭了。
      「上一世我放任他做侍童,也没见他这么爱哭。」
      「你真不懂?」系统怀疑符儒在逗他,哪有人能迟钝到这个地步的。
      「饥则食,痛去治,冷添衣,只有不满才会哭,小孩子不总是为这些东西哭吗?」言语间,符儒已付好了面钱,提着自己的食盒往回走了。
      系统好似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又问:「广玉仙尊长这么大,就没哭过吗?」
      「哭?我不曾有不满,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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