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流》Finally

17、黯流 （十六）

　　照常上完第一节课后去买早餐，排着长长的队，缓慢地移动。这种时候是最没事可干的，尤其是一个人排队的时候。
　　本来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发会呆，可是有些声音却很突然地跑进耳朵，想躲都躲不掉。
　　“冉冉，听说，我们学校今年有3个保送复旦大学的名额，我很想去呢，不过那对我们来说，就当那是在梦里就好了。”
　　“唉，虽然我们没机会，我们可以猜下谁会去呢？”换了个略带点兴奋的声音。
　　“••••••”
　　队伍不断地前进，后面的人也越来越多，下一个不断地取代前一个的位置，空了的地方，总是很快地被填满，被替代。
　　回想高一的教室，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坐在里面的人已不再是我们，早上经过那个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已经被换了，好像教室的窗帘也从米色换成了蓝色，天空的颜色。
　　还沉浸在自己的怀旧世界里，后面有人拍了下肩膀，“同学，脱节了！”
　　缓过神来，前面已经空了一大截，还差5个人就轮到自己了，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瑾程！”
　　一个熊抱，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这样的一个瞬间就足以包含一切的言语。
　　“看到我怎么像见到鬼一样，话说我真的这么有让人惊喜吗？不过大家都说我总是带给人惊喜。哈哈！”
　　拍着司离的背，瑾程乐呵呵地。
　　良久得不到回应，周围只有食堂的嘈杂。
　　“什么时候回来的？”
　　松开手，转过身，只有简短的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地一反先前的态度。
　　“哎呀，别板着这么一张脸啦，我早上刚到学校，这不就来找你了。”
　　“这次决定不走了吗？”
　　“嗯。不会，我不走，我们一起中考，一起毕业。”
　　小离，你还是这样，就算是在我的面前，只有在刚看到我的那一刻，你眼里的那种激动，还有你给我的那个拥抱，那是真的。
　　你总是太过抑制，永远都放不开，只是你的那个熊抱真的是出乎我的预料。把一切都压在心底，藏得很深很深。不用那么藏的，我们是好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因为根本瞒不了我。就算你转过身，我知道你在努力地回复情绪，也许还有很多的疑问，我等你问我，我不会骗你，还有那句淡淡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离，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很自私，呵呵，你看，所以我受到了惩罚。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离开同班的同学，一个人走到学校的那个湖边，岸边有三级很宽很平的台阶，径自坐了下去。看着面前的湖水，很绿，却在远处煞风景地飘来一只塑料袋。
　　瑾程，为什么会回来呢？即使是在美国，慢性胃炎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治好的，那么她离开的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昨天在食堂看到瑾程的时候，真的很惊讶，很开心，也有过害怕，那一刻，偷偷地拧了自己的手。当痛觉传到大脑时，真的相信了，这不是在做梦。
　　放弃了一贯的淡然，一贯的压抑，那个熊抱，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当瑾程开始说话的时候，开始清醒，开始回复自己的情绪。
　　转过身的时刻，有一种很朦胧的仇恨，看不真切，但很肯定这真的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夹杂着，最终揉成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概这才符合我的常态。
　　真的还是在怪她吗？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吗？
　　为什么听到她的玩笑话，找不到了和以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在心底的某一处设置了一道屏障，过滤了一部分东西，最终收到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自以为是地删掉了不必要的，假的东西。
　　对于她而言，整个外界，只打开了这么一扇门，本来能够接受到的只有这么一些，难道现在连这扇门也正在慢慢地关上吗？
　　风吹过湖面，涟漪阵阵，像是被扭曲的一张脸，咧着一张血盆大口的塑料袋越来越近，在慢慢地逼近，像是在嘲笑她的猜忌。
　　湖水越发显得绿了，看一眼就会让人跌进这片绿色的旋涡里。
　　水晶球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不复以往的灿烂明亮，似乎积了一层灰尘，然而灰尘还在继续坠落，继续堆积。
　　身为学习委员的司离抱着班里的作业本走向三楼尽头的办公室，初二的教室在二楼和三楼，主要是在二楼，司离的教室就在二楼，三楼主要是初三的教室，但是初二和初三老师们的办公室却都在三楼。据说是不仅让初二的老师互相交流教学工作，也让初三组的老师和初二组的老师多加交流，促进教学。
　　礼貌性地敲了三下办公室的门，抱着数学作业本的司离走到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前。老师正在批改上星期的数学测验的试卷，只记得这次的试卷很难，很多都是选自竞赛的题目，碰巧那天没睡好，头有点痛，大概考得很糟，很多都做不出来。
　　“小离，来得正好，我这正忙不过来，中午过来帮老师改试卷，辛苦啦。”
　　自从那次考试，司离成绩突飞猛进，此后的考试司离一直保持着前三的名次，时不时地考第一名，老师的态度越来越好了。
　　在初中这个以成绩论英雄的时代，司离与身边的人的关系，也在不断地改善中，不久成了班里的风云人物，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人缘很好，至少外表看来是这样。
　　瑾程离开的这一年里，司离一直一直地告诉自己，以后，在这个班级里，就是自己一个人了，我要变得很强。瑾程不在，我要努力。
　　改变并不是她的口头说说，在这一年里，司离一直在做着，一直努力着。努力地学习，让老师喜欢，最终她成功了。
　　她知道这根本不够，她要学会说话，学会对所有的人笑，她要所有的人都认可她，但只要是表面就行了，完全地，她不需要，也不相信，最终她也成功了。
　　然而，对于江祁风，最初，只是看到对方就能够闻到火药的味道。她需要的是大家的认同，而他，有着几乎所有的人的支持。于是，她开始努力地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不再是以前的那种敌对，偶尔也会笑。
　　乐于助人，或许是她一年以来行事最显著的改变，对所有人而言。
　　江祁风，最初的错愕，不屑，冷漠，到后来的接受，支持，从最初的仇人，到正常的普通朋友，到如今的有不少的共同话题的朋友。
　　本来她只想要他不反对就可以了，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成为朋友。真正接触后，开始怀疑他是她原先印象中的那个人吗？
　　她从开始的为达目的的虚伪，虚假，到后来的真的把他当成朋友看待，笑得时候，心里也在真的笑。最终，她也成功了。
　　但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瑾程的位子，那种朋友，走了就不会有了。
　　从老师的办公室走出，转角处，正看到裴霖宇也抱着一堆的作业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