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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时隔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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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旅客您好,飞机已经抵达广元机场……”,五月的广元,天气阴晴不定,天色逐渐暗淡。
桂树不说话,摇摇满头花,悄悄爬上墙,轻轻盖上银手帕”熟悉的歌谣在耳畔响过,小娃儿拿着风筝穿过小巷大街,时隔近十年,北清墨再次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白墙红瓦,熟悉的桂树,仿佛看到了年少时他们的身影。
“哟喂!勒不是清仔儿嗦!”亲切的话语传来
“张孃孃,生意还旺实不喃?”
“好哟,安逸得板”,“唉,你跟司徒家那个崽儿还有往来没得?那阵你们两个好的穿连裆裤嘞!”
……
北清墨回到了家中,这座老房子早已没人居住,家公家婆早在五年前就搬离了这里,去了昆明养老,院中,屋子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北清墨的眼神被桌上的一张相片吸引了目光,照片中两个少年身着元坝中学的校服,月白色加黛青镶边的立领中山服,笑的如此灿烂,照片的背面日期为2013年六月,署名司徒煜,北清墨
司徒煜,一个人刻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十二年前,也就是2011.8.1,从小在西北长大的北清墨被搞科研的爸妈送到了广元的外婆家,下了飞机,开始了时长三年的旅途。
接机的是家公,刚退休的老教师,开明的小老头,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同于茫崖市的荒凉,收入眼底尽是一片繁华景象,车子驶入大坝村,村口栽着一颗有着古老历史的桂树,桂树下站着一个少年,身穿白色衬衫,黑色的直筒牛仔长裤,脚蹬一双匡威的经典黑色帆布鞋,头发微卷,高挑的鼻梁,轮廓分明的脸庞,唇红齿白,青春又不失阳刚,北清墨看呆了眼,从小在西北长大的他,尤其是在茫崖方元百里难见人影,第一次见如此俊美的男生。家公停好车,帮北清墨把东西取了下来。
“煜娃子,这天气热的恼火嘛!待这儿爪子?快找个阴凉坝子躲下。”
“没事儿,陈爷爷,我等人。”
回到家中,北清墨耐不住性子了
“阿公,刚那个男生是谁哦?”
“唉哟,说起小煜这娃儿造孽哦!司徒家勒,爹妈走得早,硬是两个哥老汉儿当爹又当妈的,严严实巴勒把他拉扯大嘞!”阿公又突然压低声音,“好在屋头底子厚,银钱不愁,哥老倌些管得绑紧,这根独苗苗总算没长歪嘛!
“莫看小煜现在人模人样的,初中那哈儿野得很!逃学钻网吧,两个哥老倌篾片儿炒肉伺候得屁股肿的坐不得板凳,站着听一周的课,我带他那年,成绩穿得跟火箭炮似的,脑壳灵醒得很”,阿公话锋一转,“开学,你俩在一个学校,元坝中学,说不定还在一个班勒。”
司徒煜,北清墨想着这个名字,脑海浮现出,刚才那个少年的模样,若有所思,要制造一场刻意的偶遇。
“你个虎娃子勒,野死了”外边的喧闹声将北清墨的思绪从照片上拉回,照片上那两张年轻灿烂的笑脸,刺入了北清墨的心,司徒煜……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滚过,心底泛起一片复杂难言的涟漪。
他放下照片,目光投向窗外,村口的那颗桂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茂盛。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桂树下初见的身影。
自小在西北生活的北清墨对川北盆地这闷罐子似的湿热感到极不适应,汗水浸透了崭新的T恤,阿公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橘猫在院中的阴凉处睡着了,呼噜声响起。
北清墨的心却静不下来。那个桂树下惊鸿一瞥的身影,阿公口中的“司徒煜”——身世凄苦、桀骜不驯却又聪明绝顶的少年——与他亲眼所见那个干净挺拔、在烈日下安静等待的身影,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深深吸引着他。
“阿公,那个司徒煜…他住哪边?”北清墨终于忍不住,装作随意地问正在泡茶的阿公。阿公呷了口茶,抬手指了指院墙外不远处的另一栋白墙红瓦的老宅:“喏,拐过前面那个巷口,门口有两棵大柚子树那家就是。他家老大老二都去成都做事了,平时就他一个娃儿在家。咋个?想找他耍?”
北清墨脸微微一热,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初来乍到,认识个同龄人也好。”
“要得嘛,”阿公笑眯眯的,“小煜娃儿脑壳灵光,就是性子有点独,你主动点。对了,元坝中学开学早,过两天你们就该去报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北清墨像个蹩脚的侦察兵,在阿公家院门口、巷子口“不经意”地徘徊了好几次。他远远看到过司徒煜两次:一次是少年提着水桶在柚子树下浇花,侧脸专注;另一次是傍晚,他穿着简单的背心短裤,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暮色发呆,身影显得有些孤寂。每一次,北清墨都鼓不起勇气上前打招呼,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转机出现在报到前一天傍晚。
北清墨帮阿公把晒好的玉米粒收进簸箕,阿婆在厨房喊他去小卖部买瓶酱油。他应了一声,揣上零钱就跑出了门。小卖部在村口那株老桂树旁边,需要穿过几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
他脚步轻快地拐过一个弯,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惊慌的喊叫自身后传来!北清墨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失控的旧自行车正歪歪扭扭地朝他冲来,骑车的是个半大孩子,显然吓懵了,只知道死死捏着刹车尖叫。
“小心!”一声温和的声音响起。
北清墨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侧面狠狠撞来,整个人被扑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巷子粗糙的石灰墙上,火辣辣的疼。与此同时,“哐当”一声巨响,那辆自行车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冲过去,撞在了对面人家的石阶上,车轮兀自空转。
惊魂未定,北清墨喘着粗气,这才看清救了他的人——正是司徒煜!少年比他略矮一点,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额角渗出的细汗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司徒煜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司徒煜这才转过身,看向靠在墙上的北清墨。夕阳的光线勾勒着他利落的下颌线,那双眼睛在背光处显得格外深邃。他上下打量了北清墨一番,眉头依旧皱着,语气却缓和了些:“你…没事吧?撞到墙上了?”北清墨这才感觉后背火辣辣的感觉更明显了,胳膊肘似乎也蹭破了点皮。他摇摇头,声音还有点不稳:“没…没事。谢谢你啊。”
“没事,应该的”司徒煜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北清墨蹭破皮渗出血丝的胳膊肘上,他动作自然地伸手,从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又顿了顿,“有灰,擦下,回去再用水冲。”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递过纸巾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北清墨接过带着体温的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指,心头莫名一跳。
“你…你是司徒煜吧?”北清墨擦着胳膊,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西北口音特有的平直,“我叫北清墨,昨天刚搬来陈爷爷家,就那边。”他指了指阿公家的方向。
司徒煜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亮,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确认什么。“嗯”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北清墨轮廓分明、带着点西北风沙粗粝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你…不是本地人?”
“嗯,青海茫崖来的。”北清墨老实回答。“哦,西北。”司徒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他目光扫过北清墨略显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天色,“你要去哪?”
“去小卖部买酱油。”北清墨指了指村口方向。“正好,我也要去买电池”司徒煜随口道,率先迈开步子,“一起吧。”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熟识。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青石板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司徒煜走的缓慢,举止投足间流露着温柔,北清墨则大步走向前,他偷偷侧目打量着身边的少年:微卷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栗色的光泽,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感。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人,刚才却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救了他。
“那个…刚才真的多亏你了。”北清墨再次道谢,试图打破沉默。“举手之劳。”司徒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到了小卖部,司徒煜要了两节电池北清墨买了酱油。两人又沉默着往回走。走到岔路口,司徒煜家那不同寻常的欧式建筑已经清晰可见。他停下脚步,看向北清墨,眼神恢复了初见时的疏离:“到了。”“哦,好。”北清墨也停下,“那个…明天开学报到,我们…一起去吗?”他试探着问,手心有点冒汗。司徒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回答到:“一起。”
“司徒煜!”北清墨看着他快走到门口,突然喊了一声。司徒煜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半边脸上,表情在光影里有些模糊。
“今天…谢谢你!”北清墨提高声音,真诚地说,“还有…我叫北清墨!北方的北,清水的清,墨水的墨!”
少年站在夕阳的暖光里,笑容坦率而明亮,带着西北旷野特有的明朗气息,毫无保留地撞入司徒煜的视线。司徒煜似乎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凝滞。他沉默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他不再停留,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
北清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胳膊肘的刺痛和后背墙灰的触感,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叫司徒煜的少年,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带着危险的过往和孤寂的底色,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强硬地闯入了他的世界,留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捏着的、沾了点血迹和灰尘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放进了口袋。第一次“偶遇”,虽然充满了意外和疼痛,但至少,他知道了他的名字,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夜露的清凉。元坝中学门口人头攒动,穿着各式便服的新生和家长挤满了不大的校门。崭新的月白色镶黛青边立领中山校服被展示在显眼位置,引得学生们纷纷侧目。
北清墨与司徒煜一同找到了高一新生报到处。他一边填着表格,一边偷瞄司徒煜,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生,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上,晕开一小圈柔和的光晕,北清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开学典礼冗长而沉闷。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训话,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北清墨站在班级队伍里,心思却有些飘忽。直到分班名单公布,他被念到名字:“高一(3)班,北清墨!”他跟着人群走向三班的教室。教室门口贴着座位表,他踮起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目光扫向同桌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司徒煜。
北清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莫名情绪,抱着自己的书本,一步步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脚步声在喧闹的教室里并不明显,却似乎精准地敲在了窗边少年的心弦上,司徒煜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阳光穿过玉兰树叶的缝隙,有些晃眼。北清墨清晰地看到,司徒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沉静的眸子里,映出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一个带着点西北风沙打磨过的硬朗轮廓,眼神却毫不掩饰好奇与侵略性的少年。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料之中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被摆在了旁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给北清墨让出了外侧的位置。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也疏离得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北清墨拉开椅子坐下,崭新的桌面散发着淡淡的木漆味。他能清晰地闻到身边少年身上传来的、很干净的肥皂清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气息与他想象中那个“野得很”的司徒煜有些不同。
“啧,”北清墨侧过身,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司徒煜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直白和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又见面了,司徒煜。昨天刚救了我,今天就成同桌了,这缘分…你说是不是太巧了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清晰地传入司徒煜耳中。
司徒煜的目光从窗外完全收回,终于正眼看向他。那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泓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却清晰地映照出北清墨带着挑衅和探究的脸。他没有因为北清墨略显轻佻的姿势而露出任何不悦或窘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嗯,是巧。以后是同桌了。”
北清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蓄势待发的桀骜劲儿被对方温和的平静化解了大半。他挑了挑眉,收回搭在椅背上的胳膊,身体却并未退开,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司徒煜脸上,带着审视:“北清墨。昨天说过的,记性不至于这么差吧?”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记得。”司徒煜的回应依旧简洁温和,他垂下眼睫,开始整理自己桌上的书本,修长的手指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北方的北,清水的清,墨水的墨。”他准确无误地复述了北清墨昨天的自我介绍。
北清墨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记得这么清楚。他看着司徒煜低垂的侧脸,那线条柔和干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话,完全看不出阿公口中“野得很”、“篾片儿炒肉伺候”的影子。这巨大的反差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北清墨心里痒痒的,那股子探究欲和征服欲更盛了。
“喂,”北清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司徒煜,“听说你以前…挺能折腾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和毫不掩饰的好奇,“阿公说,你哥老倌把你屁股都打肿了?站着听课?”他故意说得粗俗,想看看这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是否藏着别的情绪。
司徒煜整理书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抬起眼,看向北清墨。那目光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胡闹的孩子,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深处。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窘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陈爷爷跟你说了不少啊。”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北清墨带着挑衅的眼睛,“都是过去的事了,让哥哥们操心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份坦然的认错态度,反而让北清墨后续的揶揄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自我介绍,强调纪律,分发课程表…一系列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司徒煜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在课程表上标注一下。北清墨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时不时就溜到旁边的司徒煜身上。
他发现司徒煜的坐姿非常端正,肩膀平直,背脊挺拔,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自律。他的字迹清秀工整,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回答老师提问时,声音清朗,条理清晰,态度谦逊温和。这哪里是“野得很”的问题少年?这分明就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温和有礼,沉静内敛。
北清墨心里的疑惑和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阿公的话和他亲眼所见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那个烈日下抽烟、骂小孩时带着凌厉气势的司徒煜,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沉静如水的同桌,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或者…都是真的?只是被一种强大的自制力完美地融合和隐藏了起来?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沸腾。男生们勾肩搭背地涌向小卖部,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北清墨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身边的司徒煜。
司徒煜没有动。他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安静地预习着。阳光落在他微卷的鬓角,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喂,司徒煜,”北清墨忍不住又开口,这次他换了个方向,“不去小卖部?听说新进了西北的牦牛肉干,尝尝?”他试图用家乡的东西拉近距离。
司徒煜从课本上抬起头,看向北清墨,眼神温和:“谢谢,不了。我不太吃零食。” 拒绝得礼貌
北清墨彻底没脾气了。他收回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司徒煜那张完美无缺的温和侧脸,心里像有只猫在抓。这家伙…油盐不进啊!软硬不吃!他那点西北带来的桀骜不驯和直来直往,在司徒煜这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面前,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除了泛起一点涟漪,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行,司徒大学霸,遵纪守法好学生。”北清墨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点自嘲和不服输的劲头,“那以后就靠你罩着了?同桌?” 他把“罩着”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司徒煜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北清墨。他的目光在北清墨桀骜不驯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似乎想穿透表象看进些什么。片刻,他微微弯了下唇角,那是一个极淡、极短暂的笑容,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一圈微澜,转瞬即逝。
“互相帮助吧,同桌。”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包容?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应战?
北清墨的心,因为这个短暂的笑容和这句“互相帮助”,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温和得像水一样的司徒煜,骨子里可能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结束,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呼啦啦涌出教室。北清墨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一转头,发现司徒煜依旧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将每一本书放好,拉上笔袋的拉链。
“喂,司徒煜,”北清墨单肩挎着书包,堵在过道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一起走?顺路。”
司徒煜抬起头,逆着光看着北清墨。少年桀骜的眉眼在夕阳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野性魅力。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穿过喧闹的操场和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再次拉长,投射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这一次,北清墨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司徒煜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偷偷打量,而是大大方方地侧头看着司徒煜。
两人走到了岔路口。司徒煜家那两棵高大的柚子树在夕阳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到了。”司徒煜停下脚步。
“嗯。”北清墨也停下。他看着司徒煜,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混合着被看穿的不甘和更加强烈的好奇与征服欲。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带着西北戈壁的粗粝和阳光般的灼热,眼神锐利而直接:“司徒煜,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司徒煜看着他灿烂而极具侵略性的笑容,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应那句“有点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平静:“明天见,同桌。他转身,走向那扇桂树下的木门。这一次,北清墨没有喊住他。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夕阳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北清墨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和兴味的笑容。温和?沉静?好学生?呵,都是表象。他北清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撬锁的蛮劲儿。这趟广元之行,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转身,朝着阿公家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充满力量。初遇的序幕已经拉开,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期待着,亲手撕开那层温和表象,触碰到司徒煜真实内核的那一天。那感觉,一定比茫崖的狂风还要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