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不自知》尔芳

3、第三章 刚刚纤细单

　　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经常一伏案就是半天，颈椎病和腰肌劳损都是常态。

　　七点，孟嘉刚锁好办公室门，手机就开始嗡嗡的振动。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孟嘉不由得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妈，我刚下班，怎么了？”

　　“嘉嘉啊，小林是不是又出差了，这周末你没事就回家来吃饭吧，好久没回来了。”电话里女声有点讨好。

　　孟嘉本来想拒绝，听到妈妈这样的语气又不由的有些心软。

　　“好，我周五晚上回去。”

　　母女间似乎也没什么话聊，支应两声就挂断了。

　　孟嘉是河北某县城人，坐公交回去只要一个小时，在偌大的北京城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远。

　　直到坐在大巴座椅上，孟嘉额头抵着玻璃，望向窗外移动的风景，心里都不是滋味。

　　父亲在她小学时就意外去世，母亲罗玉芬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在各处打零碎工才把她拉扯到中学。

　　生活压力实在太大了，还要供女儿读书，罗玉芬最终选择接受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改嫁，和那个男人的儿子一起，三个人生活。

　　十四岁的孟嘉一向是听妈妈话的姑娘，温温柔柔，是邻里邻居都羡慕的漂亮乖女。她能理解妈妈的不易，只是从那以后就住校，很少回继父的家。

　　孟嘉不喜欢继父梁志远，还有那个名义上的继兄，梁鹏。

　　她亲生父亲是一名初中教师，在孟嘉仅存的回忆里，爸爸总是将白衬衫挽在手肘上面，头发清爽，指尖永远带着干涩的粉笔灰，牵扯她的手在放学路上买她最喜欢的五彩斑斓的小手绢。

　　面容温和清俊。

　　邻居都说她皮肤身形像妈妈，五官还是像爸爸，都挑着好处长。

　　孟嘉还记得十七岁，那个高二开学前的夏日，热得令人头晕目眩。

　　她蹬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从学校赶回来，提前和妈妈打过电话，取下学期的学杂费。

　　钥匙拧开门锁，进门时整个人都被汗湿透了，短袖校服都紧密地贴在身上。

　　主卧的门没关，仿佛有动静。

　　孟嘉立在门关没敢进去，这不是她的家，处处透着陌生感，有天然的谨慎。

　　过了一会窸窸窣窣，梁志远先踢踏着拖鞋走了出来，只穿了灰色背心和黑短裤，遮不住一身麦色的腱子肉，寸头几乎贴着头皮。

　　撩起眼皮从头到脚打量孟嘉一遍，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嘉嘉回来了啊。”

　　里屋罗玉芬急匆匆地跟出来，孟嘉看到她妈妈只穿了一条家常的睡裙，头发有些凌乱，不太自然地躲闪着她的目光。

　　“妈妈还以为你中午才到家呢，正准备去买菜，你最爱吃鱼，和妈妈一起去超市转转好不好？”

　　罗玉芬上前来拉她的胳膊，孟嘉把放在地上的书包又拎起来，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还是低着头，少女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落下阴影，遮住了目光。

　　“不了妈，我不吃饭了，下午学校安排了一个英语竞赛的讲座，鼓励大家积极参加，我还想去听一听。吃完饭再去就来不及了。”

　　“噢噢这样啊，读书重要，读书重要。”罗玉芬忙不迭地点头，赶紧去衣架上悬着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她书包里侧的拉链夹层里。

　　“学费妈妈都准备好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自己买，平时买水果零食给宿舍同学也带上，好好和大家相处，多和成绩好的同学来往……”

　　明明是老生常谈的碎碎念，孟嘉不经意间还是眼泛湿意，回身握了握妈妈的手。

　　妈妈自从再婚后不打工了，这些钱是谁给的，她心知肚明。

　　不知不觉她都比妈妈高好多了。

　　梁志远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根烟，大喇喇地仰着，吞云吐雾。

　　忍住皱眉的冲动，孟嘉还是鼓了鼓劲，走到客厅中央。

　　“梁叔，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培养。”

　　男人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巨大的阴影一下子笼罩了她。

　　孟嘉没有回头，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捏了两下，黏腻。

　　“叔叔晓得，谁不知道我闺女嘉嘉是要考大学的，不像你哥那个混小子，职高都不好好念。”

　　梁志远回味了一下刚刚纤细单薄的手感，冲她笑道：“你妈说得对，学习再重要，吃饭最当紧。太瘦了可不好。”

　　罗玉芬看到女儿抿着唇没吭声，也有些心慌，赶忙上来搂她男人的胳膊，柔柔道，“好啦，大鹏多好的小伙子，别见天说他。”

　　“一会大鹏也回来，我排骨都腌上了，他最爱吃……”一边拉扯着男人进去，一边回头递给她眼神。

　　孟嘉会意，默默地换鞋出门。

　　那个夏天，明明那么热，回忆起来孟嘉的心却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