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不自知》尔芳

2、第二章 最终敲定录

　　周末二人睡到自然醒，手牵手逛了城南夜市，买一斤鲜切羊肉回家涮火锅。

　　相聚两天，林琛又搭了最早一班飞机去了项目地城市，也许两周，也许又是一个月。

　　孟嘉按掉闹钟，起床用冷水扑了扑脸，打开卧室和阳台的窗户，就匆匆挤上早高峰地铁。

　　她刚入职不久的凡商传媒集团坐落在四环，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自己独立的一栋楼，旗下涉足出版/营销/影视/投资诸多领域。孟嘉校招时也经历了两轮笔试三轮面试，才在众多应聘者中杀出重围，被出版子公司社科事业部下的经管编辑部录取。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公司都更愿意以打压价挖熟练工，不愿意花时间从头培养新人，应届生入职还是少见。

　　所以孟嘉很珍惜这份工作，入职以来基本上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打卡，最后一个关灯锁门，每天抱着各种文件和书稿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刚坐到工位上，就有人敲门。

　　孟嘉抬头，是隔壁文创部负责人孙道明，四十多的男人，身材保持得还可以，略微有点地中海，经常和她们这些编辑讲笑话逗闷子。

　　没办法，出版业阴盛阳衰是常态。

　　“嘉嘉，周姐来了跟她说一声，十点例会大老板要来，准备充分一点哈。”孙道明探头吩咐完，赶紧去串下一个办公室了。

　　孟嘉比了个ok的手势。

　　例会都是部门主管以上的人员才有资格列席，各事业部经理和公司总经理常规参加。

　　大老板要来，那就是凡商集团的老总，匡凡。

　　她在第三轮面试时见过一面，也是最终敲定录取她的人。

　　旁边啃面包的齐乐薇划拉划拉办公椅凑到她身边，“嘉嘉，你说大老板不年不节的，亲自从17层下来，不会是有什么行动了吧？”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听说昨天销售二部的李岩，三年合同到期不给续了。”

　　孟嘉有点惊讶，顿时心情不是那么美丽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放心啦薇姐，要裁员也是从我裁起。”

　　齐乐薇也是硕士毕业，法律科班出身，一毕业就在这里做策划和编辑工作，也快七年了，今年刚打算要小孩。

　　齐乐薇欲言又止，仿佛还想和她说什么，只听得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

　　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赶紧转回自己工位低头干活。

　　只见一身宝蓝色西装的女人快步走进来，短发微卷，黑色墨镜还没摘。

　　孟嘉的顶头上司，周明睿，也是编辑部复审。

　　周明睿不到五十，女儿和孟嘉差不多大，这个年纪工作依然很拼，平时对大家要求也很严格。

　　孟嘉跟她汇报了一下例会的安排，周明睿也小小惊讶了一下，立刻安排她把最近整理的工作进度情况和相关方案都打印一份出来，以防万一。

　　出版子公司是凡商集团规模最小，利润最低的一块，只是作为文化产业布局最基础的一环，高层始终不愿意放弃。

　　纸媒时代辉煌早已落幕，市场码洋连年下跌，有钱人把出书当文化符号，写得再烂也有人捧臭脚一片恭维，心里都直呼恶心，对出版业也更加鄙夷。

　　何况IP改编、网络直播、资本运作等等哪样都比勤勤恳恳策划选题出书来钱要快。

　　孟嘉心里叹气，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默哀，能撑多久算多久吧，交够社保再说。

　　正掂纸稿，盘算今天大概要看多少页，人事部蔡经理走了进来。

　　“周姐，我们屋两个小姑娘都休年假了，借嘉嘉去布置一下会场方便吗？”蔡经理笑得很和气，似乎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周明睿闻言，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不冷不热地看了孟嘉一眼，一贯的面无表情，“去吧。”

　　孟嘉没有细琢磨领导的表情，她刚入职的时候周明睿就不太喜欢她，觉得她是谁的关系户硬塞进来的花瓶。

　　习惯了。

　　亦步亦趋地跟上八楼，孟嘉才发现，几乎所有中层都在楼间穿梭，一派鸡飞狗跳之态。

　　“嘉嘉，你帮忙调试下多媒体设备，按花名单顺序排好桌签，然后准备匡总的茶具。茶叶让东子待会给你拿来，不要用茶水间的茶包，记得泡两遍哈。做完了也别走，可能还有别的事情。”蔡经理步履生风，一项一项把任务交代下来，着急忙慌地去准备其他材料了。

　　出版子公司一向比较懒散，远不如楼上投资公司和传媒公司精致，平时集团副总裁都鲜少关注，今天临时通知匡总莅临，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孟嘉乖乖照办，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杂务，一小会就弄好了。

　　她也没有傻乎乎就在会议室里待着，退到隔壁开放式茶水间，给自己慢慢磨了一杯咖啡，还能随时观察大家的动向。

　　没过一会，听到电梯叮了一声，脚步声和讲话声密密麻麻传了过来。

　　孟嘉微微抬起眼，看到被人流簇拥在中间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亚麻色衬衫和西裤，旁边是他的二秘在拎包。

　　他们公司老总陈立新在最近的一侧陪同，低声在和匡凡介绍最近的工作情况。

　　匡凡没有回应，走得不快，他这样的年纪早就没有了赶时间的心态。

　　走向大会议室的路上，匡凡注意到墙壁阴影里一道细长的曲线映在地上，透过窗户洒下的阳光，女孩姣好温软的面容都透着光泽。

　　小鹿似的眼睛和他对上的一刹那，她似乎有些紧张地垂下了头。

　　匡凡有点可惜。

　　那么漂亮的眼睛和嘴唇，低头就看不到了。

　　失神只有一瞬间，不耽误脚下行程，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在工作汇报上，都没察觉到。

　　孟嘉默默侧立在一旁，蔡经理亲自接过她准备好的茶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顺便带上门。

　　这是孟嘉第二次见到匡凡。

　　她的领导们仿佛都提着一口气，战战兢兢围绕在他身边，恭敬又谨慎。

　　孟嘉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子，面试时他坐在长桌对面中间，语气和脸色都很温和，像一位慈爱的长辈，询问她的想法。

　　求职季面试了许许多多企业，冷脸有之，压力面有之，挑刺者更多。

　　匡凡身价颇高，集团是他们家族企业，还能做到这样儒雅随和地对待面试的应届生。

　　孟嘉天真地想，这单位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