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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治病 有九成把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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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三舅母王若莀眉峰一蹙,眼中疑窦更深:“你会医术?”
沈清妧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略通皮毛,求三舅母让晚辈一试。”
她其实不太擅长治病救人,只是会一点驱邪疗疾的皮毛,准确点说是来自东离的皇家秘方。方才垂眸看老夫人时,见她面色虽静,耳后却隐有青筋跳动,竟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涌动,这绝非卒中,分明是中了蛊。
东离是大陆东南的几座岛屿组合而成,湿热多雨,蛇虫滋生,皇室争斗里下毒放蛊是常事,久而久之倒摸索出一套驱虫秘术。此刻见是蛊虫作祟,她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背那 “星宿相冲” 的黑锅了。
“听说你父亲也只是个普通文官,你母亲在时也只是个闺门小姐,” 王若莀步步紧逼,目光如筛,“这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清妧对向王若莀的眼睛,道:“三舅母,晚辈的医术是从越州的一位名医身上学的,儿时母亲便教我,女子需有一技傍身。”
三舅母是不信的,接着问:“哪位名医呀?我可听说过?”
沈清妧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从容不迫:“应该是听说过的,晚辈师承越州名医吴和珍。”
她与那吴和珍实则仅有一面之缘。那年父皇沉疴难起,东离皇室千里迢迢将这位神医请去诊治,她恰好在御药房煎药,远远见过老先生一面。
东离尚且久闻其名,何况是他本籍所在的大昭?幸好这吴和珍是越州人士,与沈清妧的籍贯对上了,这谎才能圆得滴水不漏。
“那个华佗在世般的神医吴和珍?”旁边的陆拓惊喜道。
三舅母也没想到她还会医术,还有这般经历,道:“如今吴老先生已经归隐山林,不再出诊露面,你有何证据说你是他的弟子。”
沈清妧正要回答,谁知此时一位女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这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声:“母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身着玫瑰色蹙金裙,三十许年纪,鬓边珠翠飞翘,鬓若飞云,灼灼华颜,这种打扮本事眉目似春星才是,但眉宇间有着凌厉的精明之态,一看便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府中小辈纷纷屈膝:“二姨母。”
几位表姑娘里,有个穿月白裙的轻轻唤了声 “母亲”。
沈清妧沉思,能让小辈叫二姨母的,只有嫁给邢将军的二房庶女陆澜。
而这位叫母亲的表小姐,就是邢将军的女儿邢钰。
看来这位二姨母也是将自己的女儿寄养在了镇国公府。
二姨母扑到床边,攥住老夫人的手假意抹泪,那关切模样倒演得逼真。沈清妧暗自哂笑,一个庶女对嫡母如此热络,她是不信的。
二姨母缓了缓,对王若莀道:“二弟妹可找到什么法子没有?”
王若莀指着沈清妧,道:“这不,清妧女侄说她能医治呢!”
二姨母站起身来,打量着沈清妧,道:“你真的能医治?”
“回二姨母,正是。”沈清妧不卑不亢道。
“乖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这病御医都暂时没法子,你也莫要逞能了。”王若莀前来阻拦,不想让沈清妧医治。
谁知二姨母突然讲话了:“既然女侄想医,那便让她医好了。”
沈清妧抬眼看着二姨母,不明白这二姨母唱白脸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只见二姨母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只是母亲身子金贵,若有差池,这责任怕是你担不起。”
明着允诺,实则用责任压人。沈清妧心中冷笑,面上却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泪落如雨:“二姨母,三舅母!我阿娘在世时,常说祖母待她恩重如山。如今见祖母病重,晚辈若有半分法子,岂能坐视?求二位成全,若治不好,任凭处置!”
然后她俯身磕了几个头,显足了真情。
如此大的阵仗,二姨母和三夫人也是头一次见,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让沈清妧一直磕头,最后是二姨母将沈清妧扶起来,道:“罢了,瞧你一片孝心,便让你试试。”
于是,沈清妧起身,走到床边为老夫人把脉。指尖触及腕间,只觉脉息滞涩,果然是蛊虫阻塞所致。她抬眼问道::“清妧第一次来国公府,还不太熟悉,请问国公府里可有药房。”
大姨母陆沁道:“自然是有的。”
沈清妧点点头,然后问道:“平时照顾祖母的嬷嬷可在?”
一个鬓角染霜的嬷嬷上前:“老奴在。”
“劳烦取一碗乌梅汤,药房里的洞明草抓一把,新鲜的最好,再寻一只九龙虫来。”
那嬷嬷道:“老奴记得后院的院子里有种新鲜的洞明草,老奴这就去取来。”
不久,这药材便备好了。
看沈清妧又是拿汤拿药的,王若莀看着那生涩的草药与蠕动的虫豸,脸色发白:“女侄,这……”
“三舅母放心。” 沈清妧说着,将洞明草捣成泥,撬开老夫人牙关塞了进去。半炷香后取出,又让嬷嬷扶起老夫人,就着乌梅汤吞下九龙虫。
沈清妧道:“再等半炷香,就好了。”
三舅母看了沈清妧如此离经叛道的医治方法,问身边的张御医:“张御医,您可见过这种医治方法?”
张御医道:“老夫还没见过这种医治手法。”
沈清妧清楚这是东离皇室常见的驱虫手法,效果极佳,但也搬出吴和珍的名头:“这是吴师父亲授的法子,断不会错。” 王若莀想质疑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沈清妧之所以有把握,全因东离皇室对付蛊虫的法子她烂熟于心。
对付这类寄身蛊虫,最要紧是以虫驱虫。那九龙虫看似寻常,实则性烈善走,入体后能活血化瘀,专克蛊虫,恰是其天生克星。
而她特意要新鲜洞明草,看重的并非草本身的药性,而是草叶上附着的细小白虫。这虫与九龙虫相遇,便能激发彼此的戾气,在体内追噬蛊虫,再无遁形之地。
至于乌梅汤,取的便是那股浓烈酸意。酸气入胃,能刺激身体,赶着被搅扰的蛊虫与驱虫双虫一同涌吐而出,如此便能干干净净除尽邪祟。
这层层相扣的法子,是东离皇室经百次试错才得的秘辛,她自然信得过。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仆妇们恭谨的问安声。
是镇国公与世子回来了。
沈清妧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三姑六姨,她尚且能凭着几分机变应对,唯独怕见那位这国公府的世子,二表哥陆择。
前些日子在定州,他端坐案前审问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人身为大理寺卿,素来厌弃阴私算计,偏生有双洞穿人心的眼,目光扫过来时,仿佛能将人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沈清妧对着这屋子里的莺莺燕燕,三姑六姨都还能应付自如。
听闻他归来,沈清妧只觉得后背泛起一丝凉意,生怕自己哪处破绽被他发现。
镇国公陆淙一身玄色锦袍,身姿魁梧,自带威严。
后面便是那郎艳独绝,积石如玉的二郎君,他今日身着白细花纹底锦服,神色清朗,冰冷矜贵。
旁边的几位表姑娘也是不禁看入了神。
整个善安堂的人都开始起身行礼。
镇国公走到老太君床边,问道:“母亲的病如何了?”
此时二姨母前来,道:“清妧女侄正在医治呢。”
这句话二姨母语气说得十分巧妙,看是彰显沈清妧医治能力,但没有说前因后果。所以她说的话对于这些高位的人来说,这句话就有了另一层含义。
旁边的御医都没办法,而这位刚进府里的表小姐就前来献殷勤了。
沈清妧自然是暗自里把牙都咬碎了,这些国公府里的妖魔鬼怪真是难缠。但她还是要表现一幅乖巧顺从的模样,道:“国公爷安好,晚辈见祖母面色如常,不像是突发卒中,想以自己微薄的医术治好祖母的病。”
“我们这新来的表小姐呀,看来比皇城的御医还厉害呢。”王若莀说着夸赞的话,但语气里尽是阴阳怪气。
沈清妧上前跪在国公爷身前,俯身磕头,道:“晚辈别无他想,只求祖母康健。”
“有几分把握?” 陆淙看着她,目光如炬。
“九成。” 沈清妧抬头,眼中毫无惧色。
堂内响起几声轻笑,她却视若无睹。
国公爷看她如此恳切,便让她起身,说:“那我们一起等吧。”
沈清妧起身后,室内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着看沈清妧的医治结果。
当半炷香快要燃尽的时候,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局促的呼吸声。
只见老太君起身,将刚刚喝的乌梅汤连带着九龙虫和一些污秽物全部吐出,旁边的嬷嬷连忙拿着痰盂接住了。
沈清妧立刻前去,检查老夫人所吐的东西,看见确实有了蛊虫出来了,暗自舒了一口气。
而老太君又闭眼躺了过去,此时三舅母还想说什么。
大姨母陆沁忙道:“母亲醒了!”
国公爷陆淙也到床边问道:“母亲?”
众人望去,真的看到老夫人清醒过来,正想上去问好,此时陆沁道:“除了清妧,小辈们都去外间等着吧,挤在着也难为了老太君。”小辈们便出了内室,去外间稍后。
二姨母陆澜也十分惊奇沈清妧真把老夫人治好了,道:“张御医,你来瞧瞧。”
张御医把了脉,道:”老夫人吉人天相,无虞了。”
刚刚国公爷和陆沁看向沈清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二姨母和王若莀眼中多了复杂。
而沈清妧一阵腹诽,明明是她治好的病说成了天相,这些人可真是能言善道。
只是经此一事,她也大致摸清了府中各方的态度,这些人对沈清妧如此排挤,那么说不定江舟遇刺案也有她们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