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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 有位表小姐 ...


  •   京师大街流水游龙,人烟阜盛,行人往来入织,晓市花声,软红十丈,无不彰显着大昭作为中原故国的煌煌气象。

      这京城在遥远的东离早已声名远播,东离商人最喜在此营生。

      人口稠密如星罗,坊市井然似棋局,但也阶级分明。皇城与内苑踞北,余下便有 “西贵东贫南富” 的说法。

      镇国公府与一众勋贵世家一样,位西,正落在西之北隅,是为极贵。

      一辆青帷马车自明光门驶入,一路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停在镇国公府朱漆大门前。街旁有百姓驻足张望,交头接耳间满是好奇。

      能与这恢宏府邸攀上关系的,究竟是哪家人物?

      这镇国公府的显赫,要从老国公陆律说起。开国初年,他镇守北疆,□□北狄铁骑,手握兵权数十载。虽前些年已交还虎符,却仍是朝廷倚重的肱骨之臣,地位尊崇如泰山,是京中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攀附的对象。

      车窗外的素色吊穗随马车停稳而止了摇晃,车外道旁的婆子躬身道:“姑娘,到了。”

      车内传来一声轻应,婆子忙命下人搬来矮凳。先是个小丫鬟提裙下车,转身撩开车帘,小心翼翼扶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青色绫裙,头戴皂色帷帽,纱幔低垂,掩去了面容,一看便知风尘仆仆,远道而来。

      她立在朱门正前,抬眼便见黑底金漆的匾额,“镇国公府” 四字笔力苍劲,透着恢宏大气。匾额之上是覆着琉璃瓦的屋脊,石狮雄踞在大门两侧,门前的石阶绵延,青石不染一尘,雕凿着祥鸟瑞花纹样。这一切都在无声昭示着世家的威严。

      正此时,府中侧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位身着紫绮罗裙的妇人款步而出。她庄重雅丽,见了那女子便快步上前,笑眼盈盈,一把攥住她的手:“清妧女侄,一路颠簸,着实辛苦了。”

      沈清妧隔着轻纱,见这妇人,身着锦衣,头戴珠钗,能如此热情接待她的,只有她名义上的大姨母,镇国公老太太的嫡长女,陆沁。

      她微微屈膝:“大姨母安好。”

      “身子可好些了?” 陆沁拉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带着暖玉的温度。

      “托姨母的福,在定州已将养妥当。”

      陆沁闻言,眼圈忽的一红,掏出手帕按着眼角:“可怜的孩子,你母亲去得早,如今又遭了那样的祸事……” 泪珠顺着她脸颊滚落。

      “劳姨母挂心,” 沈清妧轻声安抚,“见到姨母,清妧便不觉得苦了。”

      一阵风拂过,掀起帷帽的薄纱一角,一张略施粉黛芙蓉脸便露在了陆沁眼前,此女明眸善睐,瑰姿艳逸。

      陆沁常年行走达官贵人之间,见过世家小姐无数,不禁也是一愣,回过神来,她忙拭去泪痕,笑道:“快别站在这儿吹风,姨母见着你,心里欢喜得紧。”

      这话说的实诚,她语气中难掩欣喜,仿佛刚刚的难过不复存在,沈清妧暗自诧异,这变脸的功夫倒真是利落。

      “往后你就在府里安心住着,有姨母在,定护你周全。” 陆沁攥着她的手往里走,语气恳切。
      沈清妧点头应下,跟着她从侧门入府。

      穿过海棠门,沿着玉石幽径前行,侧入正院后,见百花照壁,继续前行途经朱粉游廊,尽头便是一方池塘,碧水环绕着玲珑楼阁,岸边垂柳蘸水,山石嶙峋,映得池水愈发碧绿。

      一路行来,层楼叠榭错落有致,玉栏绕砌,檐角悬着的铜铃偶尔轻响,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华贵中透着清雅。

      往来仆妇见了陆沁,皆垂首躬身,规矩得很。

      绕过池塘,沿花荫小径走了片刻,便到了一处院落。

      院子不大,但却雅致,东厢房翠竹正盛,西墙兰草奇石,正屋绫花木窗,檐角处有棵楝花树,此时飞红簌簌,进入房间,明亮干净,陈设简单,素净典雅。

      “这院子叫尽春斋,” 陆沁推开竹门,笑道,“你且在此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

      沈清妧望着门前楝花,轻声道:“门前桃李飞尽后,又见春光到楝花。姨母费心了。”

      “看来清妧是个懂诗书的,姨母可没有这么好的才情,这之前是世子专门读书的院子,他备考功名时提的院落名字。”陆沁看向沈清妧一脸欣慰,但眼睛里总闪着暗光。

      沈清妧心中一凛。这位大姨母如此热络,恐怕不只是念及那虚无缥缈的亲情。

      她早听闻陆沁的过往:作为镇国公府嫡女,当年风光出嫁,嫁与礼部尚书林家,却因七年无所出,险些被休。

      亏得国公府权势压人,才改作和离,回了娘家。如今虽有兄长当家,可在这 “以夫为纲” 的大昭,一个和离女子终究如飘萍。她既不愿再嫁看人脸色,便需在娘家站稳脚跟,或许自己便是她看中的棋子。

      正思忖间,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从院外跑进来,对着陆沁福身道:“大小姐,不好了!”

      陆沁眉头微蹙:“慌什么?”

      “老太君在福安堂用茶点时,突然昏厥过去了!三夫人听了,立即派人去请御医了。”

      陆沁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待听到 “三夫人请御医” 几字,她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掠过一丝疑窦,随即抬眼看向沈清妧。

      沈清妧迎上她的目光十分茫然,她初来乍到,老夫人便出了事,这未免太过巧合,心底不由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府里的姑娘郎君都去前厅候着了,国公爷和世子也在回府的路上。” 丫鬟又道,“三夫人特意吩咐,让把刚来的表姑娘也一并带去福安堂看看。”

      陆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瞬又隐去。她心中暗骂:王若莀这是疯了,表姑娘第一天回府就想给我使绊子。

      面上却依旧温和,对沈清妧道:“乖女侄,事出紧急,咱们先去看看老夫人吧。”

      “好。” 沈清妧应道,脚步随她往福安堂去,只是心底的疑云更重了。

      往福安堂去的路上,廊下的风卷着花瓣掠过石阶。陆沁指尖捻着帕子,慢悠悠道:“要见的那位三夫人,是我三弟的媳妇,就是你的三舅母。老三成婚后便分府别居了,不过这阵子弟妹特意过来照拂老太太。”

      沈清妧垂眸应着,想起春兰先前说的,老国公爷的二房与三房都是庶出,早早就分了府,此刻听陆沁语气里的淡味,便知这府里的关系未必如表面和睦。

      两人踏着青石板路穿过抄手游廊,不知不觉已到了善安堂前。

      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沈清妧刚迈过门槛,便见堂中站着几位生面孔。分别是国公府二姨娘和庶长子陆拓,庶长女陆婉竹,三姨娘及庶二子陆拯。

      另有几个容色妍丽的姑娘,瞧着也是表亲模样,正垂手侍立在一旁。

      沈清妧这才真正体会到镇国公府的人丁兴旺,连寄人篱下的表小姐都有这般多,果然枝繁叶茂,家大业大。

      她依着陆沁的介绍,一一颔首见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脸上的神色。

      有惊艳、好奇、审视,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疏离。

      内间床边,一个身着湖蓝绣玉兰花裙的妇人正伏在床沿,肩膀微微耸动,瞧着好不伤心。

      沈清妧望去,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双目紧闭,头上勒着镶宝石的抹额,纵然昏迷着,鬓边嵌珠的金钗仍透着压不住的贵气,瞧着身子骨倒不像常年卧病的模样。

      “弟妹,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沁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三舅母王若莀抬起头,眼圈红肿,声音哽咽:“姐姐来得正好。今日母亲正坐在案前吃茶,忽然一口气没提上来,便晕过去了,吓得我魂都没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仆人的通报:“御医到了。”

      众人纷纷侧身让开,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衣的御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略一拱手便径直入了内间。堂中霎时静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沉香还在丝丝缕缕地往上飘。

      片刻后,御医掀帘而出,道:“老太君这是卒中了。她本就有此旧疾,只是今日为何突然加重?敢问府上今日可有什么异事?”

      三舅母立刻摇头:“并无异事,一切如常。”

      “这就奇了。” 御医捻着胡须沉吟,“难不成是有什么邪气侵体?”

      沈清妧常年在东离,最烦大昭这套邪气巫蛊之说。闻言不禁眉尖微蹙。

      谁知她念头刚起,王若莀便突然转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说起来,今日恰好有位表小姐入府…… 会不会是星宿相冲?”

      方才御医只说 “邪气”,尚未扯上鬼神之说,这三舅母却迫不及待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沈清妧心中冷笑。

      看来这镇国公府的门槛,比她想的还要尖刻,她刚踏进来,便有人想借着由头将她往外推了。

      御医并未接话,只模棱两可道:“或许可请位大师来瞧瞧。”

      三舅母立刻露出副温和的笑,走上前拉住沈清妧的手:“好孩子,不是舅母多心,只是老太君这病来得太急。让大师来看看,也好解了这疑团,你说是不是?”

      那笑意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沈清妧瞧着只觉得可笑。

      她轻轻抽回手,抬眼时眸中已带了几分从容:“三舅母说笑了。祖母的病,不必劳烦大师,我便能治。”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愣。

      连一旁大姨母陆沁都惊讶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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