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53、未凉的余温

　　谢临周的骨灰运回来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许知宁抱着小兵，站在机场的停机坪上，一身黑衣，脸色比纸还白。小兵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地靠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吵也不闹。

　　沈砚之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白花，亲手捧着骨灰盒走下飞机。盒子很轻，却像压着千斤重担，压得他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看到许知宁，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知宁，我把临周……带回来了。”

　　许知宁的眼泪瞬间决堤，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倒下，她身后还有小兵，还有临周用命守护的家。

　　葬礼那天，大院里来了很多人。老首长们拄着拐杖，看着那张年轻的黑白照片，红了眼眶；曾经和谢临周一起训练的战友们，敬着最标准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温知意、阮明舒、顾砚深站在许知宁身边，像三道沉默的屏障，替她挡着那些过于沉重的安慰。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雨还在下，敲打着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砚之走到许知宁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怀里的小兵。小兵的眼睛红红的，大概是白天哭过，此刻正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沈砚之。

　　“小兵，”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还记得沈叔叔吗？”

　　小兵点了点头，小声说：“记得……沈叔叔和爸爸一起去很远的地方了。”

　　沈砚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许知宁，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知宁，还有小兵，”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全身的力气，“临周不在了，但我们都在。”

　　“临周，”他像是在对空气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你放心。以后，小兵就是我们大家的儿子。上学、长大、学本事，我们都会陪着他，绝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知宁，”他转向许知宁，语气郑重，“家里有任何事，你尽管开口。无论是修水管、换灯泡，还是小兵半夜发烧，我们随叫随到。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帮你，替临周把这个家撑起来。”

　　许知宁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知宁，我们都在。”温知意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经常来陪你，给小兵讲故事，带他去公园，就像以前一样。”

　　阮明舒也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和砚深会负责小兵以后的教育，不管是学校的功课，还是兴趣班，只要他想学，我们都支持。临周总说小兵聪明，我们一定好好培养他。”

　　顾砚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少见的情绪波动，他看着小兵，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等小兵再大点，我教他编程，教他搞发明，就像他爸爸期待的那样，做个有本事的人。”

　　小兵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沈砚之的衣角，又抓住了温知意的手，小小的手掌里，攥着好几只温暖的手。

　　“爸爸……还会回来吗？”他仰起头，看着许知宁，眼里满是期待。

　　许知宁的心像被揉碎了，她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却清晰：“爸爸……爸爸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一直看着小兵。但小兵不怕，因为你看，沈叔叔、温阿姨、阮阿姨、顾叔叔，他们都会像爸爸一样疼你，爱你。”

　　小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小声说：“嗯。”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点，露出淡淡的月光。沈砚之看着眼前相拥的母子，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心里默默对谢临周说：临周，你听到了吗？我们都会好好的，都会替你守着这个家，守着小兵，守着你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晚些时候，沈砚之带着大家在客厅里商量。温知意提议把小兵的房间重新布置一下，加个小书桌，“以后我可以在这里教他写作业”；阮明舒说要给小兵报个武术班，“强身健体，也能保护妈妈”；顾砚深打开电脑，开始查附近最好的幼儿园，“得找个离知宁单位近的，方便接送”。

　　许知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她知道，谢临周永远回不来了，那个完整的家也永远回不去了。但这些人，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给了她和小兵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我们都在”的承诺。

　　就像此刻，沈砚之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小兵的玩具箱时，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变形金刚，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那是谢临周临走前给儿子买的，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拼”。

　　沈砚之看着那个变形金刚，眼神温柔。

　　临周，你看，我们都在。

　　你的儿子，我们替你养。
　　你的家，我们替你守。
　　你的遗憾，我们会用余生的陪伴，一点点填满。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映着每个人的身影，像一幅沉默却温暖的画。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台上，带着淡淡的清辉，仿佛是那个远去的人，投来的温柔目光。

　　有些告别太沉重，但爱和承诺，可以让余温永不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