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46、坍塌的防线

　　周六下午，许知宁拎着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阮明舒抱着一摞新出的画册，熟门熟路地敲开了温知意家的门。

　　温知意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到她们时，脸上扬起熟悉的笑：“来得正好，我刚泡了茶。”

　　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暖融融的。沈砚之不在，说是部队临时有事被叫走了，临走前还特意给她留了张便签，贴在冰箱上：“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

　　许知宁把饼干放进盘子里，故意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嗯，还是我烤的香吧？上次让你学，你还说没天赋。”

　　“本来就没天赋嘛。”温知意笑着反驳，给她们倒茶，指尖碰到玻璃杯时，微微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阮明舒翻开画册，指着里面一幅星空图：“你看这个，像不像上次我们去草原看的星星？顾砚深说，等你好点了，我们再组织一次露营。”

　　“好啊。”温知意点头，目光落在画册上，却没怎么聚焦。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大院里的趣事，说谢临周最近又被许知宁“欺负”了，说顾砚深的登月项目又有了新进展。温知意努力跟着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可许知宁和阮明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她的笑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轻轻一碰，就会碎。

　　许知宁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上次给你带的那个安神香，你用了吗？我妈说效果挺好的。”

　　温知意的动作僵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嗯，用了，挺好的。”

　　“那就好。”许知宁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放软了些，“知意，你要是睡不着，别硬扛着，给我打电话也行啊，我陪你聊天。”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温知意紧绷的神经。

　　她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叶，突然没了声音。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嘴角却还想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些人……他们围着我，笑的声音好难听……”

　　许知宁和阮明舒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说……说只要我听话，就不打我了……”温知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茶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们人好多……把我绑在椅子上，一个一个地过来……摸我的脸，扯我的衣服……”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芦苇：

　　“知宁，明舒，他们差点……差点就……”

　　“□□”两个字哽在喉咙里，她说不出口，只能用力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我当时好怕……我觉得自己像块脏东西……他们要是真的做了……我就配不上砚之哥哥了……他那么好，那么干净……我怎么能……”

　　“我好几次都想，算了吧……说一个假的密钥，让他们给我个痛快……”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而绝望，“可是我又想你们……想砚之哥哥……我怕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好怕……”

　　那些伪装的坚强，那些硬撑的平和，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所有的恐惧、委屈、羞耻和后怕，都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许知宁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傻丫头，说什么呢！你怎么会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你才对！”

　　阮明舒也伸出手，紧紧抱着她的另一个肩膀，声音哽咽：“我们都在呢，知意，我们都在等你好起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特别好。”

　　温知意在她们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黑暗和痛苦，都通过眼泪排出去。她抓着许知宁的衣服，又攥着阮明舒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好怕……”她反复地说，“我真的好怕……”

　　“不怕了，不怕了。”许知宁拍着她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都过去了，坏人都被抓住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阮明舒擦掉自己的眼泪，轻声说：“知意，你听我说，你一点都不脏。那些人才是脏东西，是他们对不起你，不是你的错。沈砚之要是敢觉得你不好，我们第一个不放过他。”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个紧紧相拥的女孩身上，温暖却驱不散她们身上的寒意。许知宁和阮明舒抱着她，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们终于知道，她那段日子经历的，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千万倍。

　　不知哭了多久，温知意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累得靠在许知宁怀里抽噎。许知宁拿过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阮明舒给她倒了杯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去。

　　“没事了，都过去了。”许知宁轻声安慰，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以后有我们呢，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温知意点点头，眼皮沉重得快要闭上。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模糊地想，原来被人抱着哭一场，是这么舒服的事。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三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温知意平稳的呼吸声。许知宁和阮明舒没有动，依旧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多一点力量，帮她抵挡那些还未散去的阴霾。

　　她们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让她真正走出阴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她们会一直陪着她。就像小时候在大院里，她被欺负了，她们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她一样。

　　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