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39、雪线之下的拉锯

　　雪山的冬天比想象中来得更早。第一场暴风雪席卷峡谷时，沈砚之正带着小队在三号坑道外潜伏。雪花被狂风卷成冰粒，打在伪装网和钢盔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暴露在外的手背上，很快就冻得失去知觉。

　　他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用冻硬的毛巾擦了擦护目镜上的白霜。坑道深处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挪动什么重物。耳机里，温知意团队优化过的降噪通信系统传来电流声，副队长压低了声音汇报：“红外探测显示，坑道内三百米处有三个热源点，移动轨迹不规则。”

　　“保持静默。”沈砚之回了三个字，指尖在冰冷的战术手套里蜷了蜷。这已经是他们在雪地里潜伏的第三个小时，为了摸清对方布防，连热成像仪都调至最低功率，生怕电磁信号被捕捉。

　　三天前，他们尝试从二号坑道侧翼突破，刚炸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就遭遇了预先埋设的□□。幸亏新兵反应快，用防爆毯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但飞溅的碎石还是让沈砚之的额头划了道口子，现在结的痂被汗水浸得发疼。

　　“知意那边说，根据声波反射，坑道里可能有横向支洞。”副队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模拟了爆破后的结构稳定性，建议我们不要贸然用炸药。”

　　沈砚之点头。这些天，温知意的加密系统成了他们的“千里眼”，不仅能实时传输地形数据，还能通过分析岩石震动频率判断对方的动向。但技术再先进，也替代不了人在生死边缘的判断——就像此刻，他盯着坑道入口处那堆看似杂乱的废钢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规矩，我先进。”他拉开枪栓，检查弹匣，动作在低温下显得有些滞涩。

　　“队长，让我来！”新兵小郑按住他的胳膊，脸上还带着伤，“你额头的伤还没好。”

　　沈砚之拍开他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的臂伤影响换弹速度。记住，进去后贴右侧行进，保持十米间距，遇袭先找掩体，别逞能。”

　　风雪暂时小了些，露出灰蒙蒙的天。沈砚之第一个钻过坑道入口的狭窄缝隙，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霉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通路，照见两侧岩壁上布满凿痕，有些地方还挂着锈蚀的铁丝——这是废弃矿区留下的“遗产”，也成了对方最好的天然屏障。

　　走了大约五十米，手电光突然照到地面上一串新鲜的脚印，鞋码不大，像是女人的。沈砚之心里一沉，立刻打手势让队伍停下。之前的情报显示，被挟持的平民里有两名妇女，难道她们被转移到了这里？

　　他放慢脚步，用脚尖轻轻拨开脚边的碎石，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侧身扑向旁边的凹洞，同时大喊一声“卧倒”！

　　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漫天粉尘。紧接着，黑暗中响起枪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迸出火星。

　　“左侧十五米！”副队长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沈砚之架起枪，借着对方换弹的间隙，精准地将一颗震爆弹扔了过去。

　　剧烈的白光和轰鸣声过后，他迅速冲过去，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侧洞，洞口用帆布伪装着，掀开后露出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

　　“追吗？”小郑喘着气问，胳膊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沈砚之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摇了摇头。这里的坑道像迷宫，贸然追击只会落入圈套。他蹲下身，检查地上的脚印，发现除了刚才跑掉的人，还有几个重叠的大鞋印，边缘沾着黄色的粉末——是硝石，对方果然还在制作□□。

　　撤离坑道时，雪又下大了。沈砚之摘下护目镜，睫毛上结的冰碴掉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副队长递来水壶，他拧开喝了一口，热水在喉咙里烧出一条热流，却暖不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总部刚才发消息，谢临周他们送来了新的穿墙雷达，能穿透三米厚的岩层。”副队长的声音带着点期待。

　　沈砚之想起谢临周，那家伙大概又跟在运输车队后面，在雪山上颠簸了好几天。他笑了笑，刚想说话，耳机里突然传来温知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沈砚之，根据你们传回的粉末样本，对方可能用了新型配比，爆炸威力会增强30%，你们的防爆装备需要调整参数，我已经把方案发过去了。”

　　“收到。”他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两点。”她轻笑了一声，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刚跟知宁核对完数据，她让我转告谢临周，设备的耐寒涂层是加强版，别担心冻裂。”

　　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沈砚之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雪线之上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几百公里外的实验室里，有盏灯亮着，像他的坐标。

　　“告诉他们，”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在这儿挺好的。”

　　挂了通信，副队长看着他，突然笑了：“队长，你刚才那语气，跟打电话回家似的。”

　　沈砚之没反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掩体。雪还在下，覆盖了他们刚才走过的脚印，也覆盖了坑道入口的痕迹，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拉锯还在继续。在这片被风雪包裹的峡谷里，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血汗，每一次对峙都藏着生死。胜利还很遥远，甚至看不见轮廓，但只要身后的灯还亮着，脚下的路就必须走下去。

　　就像此刻，掩体里的电台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传来顾砚深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冷静：“砚之，我们研发的耐寒电缆送到了，零下四十度也能保持信号稳定。明舒说，她查了未来一周的天气，周五有六个小时的晴天窗口，或许可以利用。”

　　沈砚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伙伴们的声音从电波里传来，像一束束光，穿透了厚厚的积雪和黑暗，落在他的心上。他闭上眼，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点弧度。

　　战役很难，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