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38、骤然响起的号角

　　网络风波平息后的第三个月，秋意渐浓，大院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

　　温知意刚结束一场持续了四十八小时的技术攻坚，走出实验室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砚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他站在训练场的晨光里，作训服的肩章被朝阳镀上金边，配文：“等你回家，炖了汤。”

　　她笑着回了个“飞奔”的表情，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温度。这几个月，日子像是被熨平了褶皱，他休假时会陪她去实验室加班，她有空了就去部队看他打靶，谢临周和许知宁忙着给新研发的工程器械做实地测试，顾砚深的登月项目进入关键节点，阮明舒则在筹备一场关于航天材料的国际研讨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前行，带着风波过后沉淀下的踏实。

　　下午三点，温知意刚把熬好的汤装进保温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是沈砚之部队的座机号码。她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时，对面却不是他的声音，而是通讯员带着电流音的急促汇报：“温小姐，沈队接到紧急任务，马上要出发，他让我转告你——”

　　“他怎么样？”她打断对方，声音有些发紧。

　　“沈队一切安好，就是任务紧急，来不及亲自跟你说。他说，等他回来。”

　　“好。”温知意应着，挂了电话，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紧急任务”四个字在他那里的分量，尤其是在这个军区承担着边疆反恐重任的背景下。

　　半小时后，大院的家属区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谢临周穿着作训服从外面冲进来，许知宁拎着他的背包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没了往日的轻松。“知意，你听说了吗？”谢临周的声音带着喘息，“边境那边出了状况，砚之他们部队是先锋梯队，已经出发了。”

　　温知意点点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刚接到通知。”

　　“我爸的公司接到紧急调令，要给前线送一批特殊通信设备，我得跟着去后勤保障组。”谢临周一边往背包里塞压缩饼干，一边说，“知宁，你在家盯着厂里，有任何技术问题立刻联系我。”

　　许知宁眼眶有点红，却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注意安全，设备参数我都存在加密盘里了，随时能调。”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他们的小圈子里传开。顾砚深刚从航天城回来，听到消息时，正在给阮明舒讲登月舱的密封技术，他顿了顿，拿起手机给相关部门发了条消息，内容是询问是否需要特种材料支援。“我爸以前跟边防部队合作过，那边的地形复杂，有些材料的抗寒抗压性能要求极高。”他语气平静，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凝重。

　　阮明舒默默帮他整理好文件：“我把研讨会的日程调整一下，这边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傍晚，温知意收到沈砚之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三个字：“别担心。”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回了句：“注意安全，等你。”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飘扬的军旗，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声骤然响起的号角。

　　第一批任务简报在三天后传来，通过加密渠道送到温知意的实验室。她作为技术支持团队的核心成员，需要根据前线传回的地形数据，实时优化战场通信加密系统。简报上的内容简洁却刺眼：目标区域位于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峡谷，恐怖分子盘踞在废弃的矿区，利用复杂的地下坑道负隅顽抗，且持有自制的爆破装置。

　　“沈队他们已经完成外围封锁，但矿区坑道纵横交错，对方熟悉地形，昨天的试探性进攻受阻，有两名战士受了轻伤。”负责对接的军官声音低沉，“矿区里可能有平民被挟持，行动必须万分谨慎。”

　　温知意盯着屏幕上的三维地形模型，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那些交错的坑道像一张复杂的网，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隐藏着危险。她想起沈砚之以前跟她说过，在这种地形作战，最考验的不是火力，而是耐心和判断。

　　第一个星期，前线传回的消息断断续续。有时是凌晨三点的“系统运行稳定”，有时是正午的“发现新坑道入口，正在排查”。温知意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团队成员轮流休息，她却不敢合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需要技术支援的节点。许知宁每天给她送吃的，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有需要随时叫我”。

　　第十天，情况变得棘手。恐怖分子引爆了一处坑道的支撑点，造成塌方，阻断了主攻路线，还导致三名战士被困在 secondary tunnel（二号坑道）。沈砚之的小队负责救援，在清理碎石时遭遇冷枪，一名新兵的手臂被流弹擦伤。

　　“对方很狡猾，熟悉我们的战术规律。”加密频道里传来沈砚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风声，“知意，能不能根据他们的火力点分布，模拟出可能的人员藏匿位置？”

　　温知意立刻调阅所有传回的声纹和震动数据，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有些僵硬：“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份标注着高概率区域的热力图传了过去。又过了半小时，收到回复：“收到，正在部署。”

　　没有说进展，没有说结果，只有这简短的四个字。

　　第一个月结束时，雪山上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五度。进攻依旧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恐怖分子利用坑道进行游击式抵抗，还时不时释放烟雾弹干扰探测设备。前线传来的消息里，“僵持”“排查”“警戒”成了高频词，没有胜利的捷报，只有日复一日的艰难推进和对每一个细节的谨慎把控。

　　温知意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城市里的人们过着如常的生活，秋末的阳光温暖和煦，没人知道在遥远的雪山深处，有一群人正踩着碎冰，在黑暗的坑道里一寸寸向前挪动，用身体丈量着危险与安全的边界。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之发了条消息，不是询问战况，只是拍了张实验室窗外的银杏叶，配文：“叶子快落光了，等你回来一起扫。”

　　这次，消息发送成功后，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像一个承诺，也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轻轻落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