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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未说出口的懂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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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深回到研究所时,林溪正在整理实验数据。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画展很成功吧?阮小姐的画一定很棒。”
“嗯,”顾砚深点头,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她进步很大。”
林溪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你好像有心事?”
顾砚深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窗外的梧桐树影婆娑,像极了大院里的那棵。“林溪,”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是因为阮小姐吗?”
“不全是。”顾砚深摇头,“我一直把你当很优秀的同事,这点从未变过。但我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和事。”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林溪却懂了。她是聪明通透的姑娘,从顾砚深偶尔提起阮明舒时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我明白,”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和你一起做项目,很开心。以后还是朋友。”
顾砚深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林溪笑了,“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
送走林溪后,顾砚深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素描,是阮明舒十二岁时画的他。画里的少年穿着校服,低头看着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旁边还画了只吐着舌头的小狗,标注着“顾砚深和他的书呆子样”。
他指尖抚过画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其实,他什么都懂。
懂她故意读错英语单词时,眼里藏着的小把戏;懂她把他的奥数笔记画得乱七八糟,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懂她画里那些隐晦的心思,画里的梧桐树下总有个模糊的少年身影,画里的凉亭永远留着一个空位,画里的星空下,总有颗星星朝着他的方向亮着。
他甚至知道,她偷偷在他的书包里塞过大白兔奶糖,知道她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熬夜做了多少习题,知道她每次看他时,眼神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
只是……
他太习惯她的存在了。习惯了她跟在身后叽叽喳喳,习惯了她把他的东西搞得一团糟,习惯了她用画笔记录下他们共同的时光。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像大院里的梧桐树,年复一年,枝繁叶茂。
他也太害怕了。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现在的默契都维持不住;害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毕竟他选择的路,注定要和冰冷的数据、遥远的星空为伴;害怕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会因为爱情的变数,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他假装不懂。假装没看到她画里的心事,假装没察觉她看他时不一样的眼神,假装对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毫不在意。甚至在林溪出现时,他下意识地靠近,像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也逼她认清“他们只是朋友”的事实。
可当他在庆功宴上看到阮明舒落寞的眼神,当他在电话里听到她强装平静的声音,当他在画展上看到那幅《追萤》里,他手里被画得格外亮的玻璃罐……他才发现,所有的假装都不堪一击。
他比谁都清楚,那罐萤火虫的光,是她用画笔给他的温柔;他比谁都明白,她画里的星空有多璀璨,心里的失落就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那个空着的位置,从来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顾砚深拿起手机,翻到阮明舒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好像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小时候,阮明舒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了下来,哭着说再也不理他了,因为他没拦住她。可第二天,她又拿着幅画来找他,画的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鸟,说:“看在它们的份上,原谅你了。”
那时候多好啊,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现在,心里装着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素描上。顾砚深轻轻合上相册,像是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懂得,都藏回了心底最深处。
也许,有些感情,注定要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看得见彼此的心意,却不必说破;知道对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安心。
他拿起桌上的航天模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怎样,他还有要追寻的星辰大海,而她,会在她的画笔下,继续描绘这个世界的美好。
这样,或许也很好。
只是偶尔,在寂静的深夜,他会想起阮明舒画里的星空,想起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心里会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遗憾自己终究没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对她说一句:“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