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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画笔下的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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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舒是在顾砚深的庆功宴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林溪的女孩。
林溪是航天研究所的新同事,穿着简单的白大褂,扎着利落的马尾,说话时语速平稳,眼神专注地看着顾砚深,讨论着她听不懂的轨道参数。顾砚深站在她对面,微微侧着头,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回应,嘴角噙着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的笑意。
那一瞬间,阮明舒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在米白色的礼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顾砚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阮明舒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恭喜你,项目成功。”
“谢谢。”顾砚深的目光扫过她礼服上的酒渍,眉头微蹙,“去休息室擦擦吧,我让助理给你拿件备用外套。”
“不用了。”阮明舒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向露台。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
她认识顾砚深二十多年了。从穿开裆裤在大院里追跑,到背着画板跟在他身后看他做奥数题;从他无奈地帮她修改英语作文,到她偷偷把他的侧脸画进画里……她以为他们之间的默契是独一无二的,以为他看她的眼神里,总有那么点不一样的东西。
可刚才,他看林溪的眼神,比看她时多了点什么。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一种她从未参与过的、属于成年人的共鸣。
庆功宴结束后,顾砚深送她回家。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阮明舒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裙摆。
“林溪是个很优秀的工程师。”顾砚深忽然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单纯分享。
阮明舒的心猛地一沉,声音有点发紧:“嗯,看出来了。”
“她在轨道计算上很有天赋,这次项目能成功,她帮了很大忙。”顾砚深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对同事的认可,却在阮明舒听来,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心上。
她没再说话,直到车停在她家楼下。顾砚深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上去吧,早点休息。”
阮明舒点点头,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往楼道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砚深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盏沉默的眼睛。
那一晚,阮明舒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板上还摊着未完成的《星空与火箭》,画中的火箭正冲破云层,而原本预留的、该画顾砚深侧影的位置,此刻空着,显得格外刺眼。
她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庆功宴上的画面——林溪专注的眼神,顾砚深温和的笑意,还有他们站在一起时,那种浑然天成的和谐。
原来,顾砚深也会对别的女孩露出那样的表情。原来,他不是天性冷淡,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接下来的几天,阮明舒把自己埋在画稿里,却频频出错。她画歪了梧桐树叶的脉络,画错了大院凉亭的飞檐,甚至把画中少年的眼睛,画成了顾砚深的样子。
助理敲门进来,递过一份画展邀请函:“阮老师,航天研究所的人说,想邀请您去给员工做场讲座,顾先生也会到场。”
阮明舒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不去。”
“可是……”
“我说不去。”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助理愣了一下,只好退了出去。
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阮明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忽然觉得很可笑,画了那么多年的画,记录了那么多的人和事,却唯独画不好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该怎么面对顾砚深?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地跟他开玩笑,抢他的薄荷糖,故意读错英语单词惹他无奈?还是该疏远他,假装不在意,把二十多年的情谊都藏进画纸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砚深发来的消息:“下周研究所的开放日,林溪说想看看你的画,你有空吗?”
阮明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画架上的空白画布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顾砚深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画纸,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颊红红的。
那时候多好啊,喜欢是藏在画笔下的偷偷描摹,是故意惹他生气时的窃喜,是以为只要一直跟在他身后,就能走到他心里的笃定。
可现在,她好像迷路了。
阮明舒拿起画笔,在空白的画布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背对着画面的女孩。女孩站在一片星空下,手里握着画笔,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可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的、她喜欢了二十多年的顾砚深。
画笔下的迷茫,像一层薄雾,笼罩了整个画室,也笼罩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