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雪 我说,“好 ...
-
2025年12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说实话,雪这个东西在我的童年里算不上罕见。
记得四五岁的时候,冬天雪下得很大,地上常积着雪。最开始是脏兮兮的混着泥水的雪,一觉醒来,伴随着有点呛的空气的就是一片刺眼的白雪了。那时候每天早上都特别高兴的跑出去,看看屋檐底下会不会有结的冰溜,要是运气很好找到了,一整天都沉浸在其中。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雪好像越来越少见了,能覆盖住地面的更是罕见。
到北京上学,和家乡比起来,算得上到了北方。但这学业紧迫,没什么时间欣赏一年中不多的雪景,反而还成了烦恼累赘。
久违的闹钟响声,早七点三十五分。
“早……”,我拖着声音和赵屿萌问好。嘴上说着早安,身体还是诚实的在暖和的被子里躺着,我转了个身,把脸埋在赵屿萌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催命一般的闹钟又开始响,我“唰”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四处抓手机来看时间。
九点五十,十二个小时前我信誓旦旦地定好了闹钟,对赵屿萌说明天雪估计会变大,我们出去看雪。
“看雪要这么早吗?”
“你别管了我们自律的人是这样的。”,我说。
赵屿萌歪着头,似乎是考虑了一下我和自律的关系,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点点头,“好的,我自愧不如。”,她说。
赵屿萌听见我起身的动静,把被子掀开,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嗯……其实我七点叫了你一次……”,她着低头,愣了一会神,又开口。“但是你也没醒。所以我也睡着了。”
外面已经很亮了,搁着窗帘,光还是透进来,室内是温柔的亮度。我看向赵屿萌,看向她鼻尖上有些乱的发丝,再一次把脸埋进她怀里。
她顺着姿势抱住我,用指尖掐我的脸。她说那是揉,但我觉得这个动作一点也不具有爱意!脸真的会很痛啊!……我把手从身前拿出来,摸索着掐回去,然后迅速从赵屿萌怀里钻出去,走到窗边。
“我要拉窗帘了,你转一下身”,我说。
看着她听话的转过去,我快速的掀开窗帘,“唰”的一声,一副雪白的画便展现在我面前。
“哇……”,赵屿萌在身后小声感慨,“好亮。”
雪地和刺眼的天,白茫茫,总觉得宽阔而无穷无尽。
“我有点想吃糖葫芦”,赵屿萌突然开口,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你快去洗漱换衣服,我们不是要出去。”
“你自己还没睡醒呢!”,我不满地说。
衣服搭配似乎是人类自始至终的一大难题,冬天倒是还好些,我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厚实的牛仔裤,从一堆上衣里扯出来一件栗色毛衣,看了半天懒得比划,慢吞吞地挪回窗边。
“这么难搭配呀?”,赵屿萌已经穿好内搭,坐在床沿拿着手机回复消息,她身上有一股很清爽的梨子味道,有点像那种果味的香薰蜡烛。
……
“我一定要买一条围巾!”,在能吹倒人的瑟瑟寒风里,我勉强举起一只手,严肃地告诉赵屿萌我的决定。她穿着白色到小腿的厚实羽绒服,一直笑。我踢了一脚雪地,地面露出一点红砖的痕迹,雪很薄,但地面变得很滑很滑。
“小心点,别滑倒了。”,我对着赵屿萌说。
赵屿萌像哆啦A梦似的,一边点头一边掏出两串不知道啥时候买的冰糖葫芦,“你吃不吃?”
两串都是草莓的,外表很讨喜。晶莹的外壳在嘴里裂开,脆脆的,有些腻,但里面裹着的草莓完美地中和了这一点,酸甜多汁的果肉让冰糖壳的甜味变淡,新鲜清甜的果香占据口腔。
赵屿萌突然笑了一声。我看过去,问她干什么。
“想起了小时候,当时过年去赶集,你妈妈也买了两串糖葫芦,不过都是山楂的。你闹着要吃有好多水果的那一串”,赵屿萌摇了摇手里的糖葫芦,“然后你妈妈就说,你吃不了那么多,下次再说……”
我看着她停不下来的笑,默默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然后我为了证明我可以吃完,把两串山楂全都吃掉了。最后不仅水果糖葫芦归你所有,我还因为吃了太多山楂吐了好久!”,注视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睛,我愤愤地替她说完。
赵屿萌闷声笑着把我搂到怀里。
公园里人不算多,几乎都穿着很厚的羽绒服,几个大爷依然如同平常地大声囔着霸占了那几个健身器材。
一场雪来得措不及防,植物还未做准备,从上到下还仍旧遍布着深绿,每个叶片都岌岌可危地颤抖着,随时都可能和一团雪一起抖下来。
我不知道赵屿萌跑到哪里去了,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找我,所以心安地坐在石凳上吃糖葫芦。
赵屿萌不在身边的时候,时间流速像是慢了一倍。糖葫芦早就吃完了,竹签尖尖有一点糖浆,金灿灿的,早就冻得硬邦邦。小树林里几个中学生在跳舞,用手机拍了不知道多少遍还是不满意,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
“凉不凉,别坐石凳上。”,赵屿萌终于出现,像我妈一样让我赶快从石凳上起来。我回过神,低头看脚尖,发现地面上满是方才无聊用竹签在雪上画的我俩的Q版小人,还有满地的爱心。
我觉得好尴尬,赵屿萌在旁边审视着我的大作,我站起来,拉了拉她的手,往旁边挪了几步。
赵屿萌没动,看了看地面,蹲了下来。
……
在代表着她的小人儿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方盒子。
一阵风,对面那棵树的叶子终于不堪重负,带着雪飘飘扬扬在空中打转。
几个中学生不跳舞了,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整个世界都安静无声。
赵屿萌半蹲在地上,仰起头看我。
“云橙,我们一起看一辈子雪吧。”,她说。
……
回家的路上,赵屿萌一直握着我的手,戒指在手背有些凉。
我记得,在一片安静里,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