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北城风起 接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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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行政楼比往常更安静些，大概是考试周的缘故，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了三分。
卢玥攥着档案袋的带子，指尖被粗糙的帆布磨得有点痒，刚要开口跟徐书禾说点什么，就见王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卢玥、徐书禾，进来吧。”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王老师把两份打印好的表格推过来，笔尖在 “交换生须知” 那页敲了敲：“核对一下个人信息，没问题就签字。”
卢玥低头看表格，目光扫到 “入学日期” 那一栏的 “9 月 1日” 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的字带着点飞扬的劲儿，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 “卢玥” 二字，旁边徐书禾的字迹却端端正正，像她本人一样稳妥。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吊扇正慢悠悠地转着，把窗外的蝉鸣声也卷了进来。
徐书禾把校园卡小心翼翼地塞进卡套，忽然 “呀” 了一声，“我得赶紧去图书馆，下午还有《古代文学史》的考试。” 她把装着手续文件的档案袋塞进卢玥怀里，转身时马尾辫扫过卢玥的胳膊，“舞蹈社交接的事就辛苦你啦，等我考完最后两门，请你吃南门的螺蛳粉！”
卢玥看着发小冲进晨雾里的背影笑，档案袋上还留着徐书禾手心的温度。
舞蹈社的指导老师正在办公室整理演出服，看见卢玥进来，把手里的丝带往桌上一放：“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老师，这是社团的钥匙。” 她把串着红绳的钥匙放在办公桌上，“下学期我要去 B 大交换，社长的位置已经跟大二的学妹交接好了，这是活动记录册，您点点？”
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额角带疤却眼神明亮的姑娘，忽然想起两年前她抱着膝盖坐在排练室哭的模样。那时刚从医院回来的少女连下腰都困难，却非要跟着社团排练到深夜。
“你啊。” 李老师翻开记录册，指尖划过扉页上卢玥写的社团宗旨 ——“让每个旋转都像风一样自由”，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去年省里的现代舞大赛，你带着社团拿金奖时，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了。”
卢玥挠挠头笑起来，发尾的碎卷扫过脸颊：“您别夸我，那是大家摔出来的成绩。对了，储藏室第三排柜子里还有半箱演出服亮片，记得提醒学妹们用完收好，别跟上次似的洒得满地都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师妹们抱着演出服涌进来，七嘴八舌地围着她问东问西。
“社长，你去 B 大真的不回来了吗？”
“听说 B 大的舞蹈社有专业舞团的老师指导呢！”
“汇报演出的谢幕动作，你再教教我呗？”
“我只是去交换一年，明年这个时候，照样回来跟你们抢排练室。” 她点了点离她最近的小师妹的额头，“领舞的位置给你留着，但要是汇报演出拿不到金奖，我回来可饶不了你。”
小师妹们笑作一团，卢玥趁机把社团章程、演出计划、甚至连仓库钥匙串上哪把开道具间的锁，都一一交代清楚。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的影子，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倒像是在跳舞。
暑假来得比想象中快。卢玥帮母亲整理了半个月的舞团资料，又跟着父亲去实验室待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八月。
徐书禾带着她去逛布料市场，说是要给新行李箱缝个防尘套，两人挑了块印着银杏叶的棉布，坐在路边的树荫下一针一线地缝，线脚歪歪扭扭，却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 B 大的秋天特别美。” 徐书禾咬着线头说，“到时候咱们去未名湖划船吧？我查了攻略，说那里的落日能把湖水染成橘子色。”
卢玥把缝好的防尘套套在行李箱上试了试：“还得去吃他们的糖醋排骨，你不是说比 C 大的好吃十倍吗？”
离别的日子在蝉鸣声里悄悄靠近。
出发去北城的前一天，卢玥收拾行李时，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了那件印着号码的赛车服。十八岁那年的汽油味好像还沾在布料上，她摸着腰侧的疤痕笑了笑，把衣服折好放进收纳箱 —— 有些回忆该留在原地，就像有些远方必须亲自抵达。
八月最后一天的北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梧桐叶在热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机场到达口的琉璃穹顶下，卢玥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林砚辞 —— 米白色休闲西装敞开着，里面是手工刺绣的真丝衬衫，手腕上搭着副玳瑁墨镜，正倚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冲她笑，活脱脱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小月亮，这儿！” 他扬手喊，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爽朗，指尖那枚祖母绿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卢玥拖着行李箱跑过去，被他结结实实揉了把头发：“几年不见，越发像小野猫了，瞧瞧这精气神，比蓉城的太阳还烈。”
“少来，” 卢玥拍开他的手，瞥了眼跑车引擎盖上跃起的骏马标志，“林大少爷这是刚从董事会溜出来？前阵子听舅妈说你拿下了德国那家改装厂的代理权。”
林砚辞哈哈笑起来，亲自把她的帆布行李箱扔进定制款后备箱：“刚签完字就飙过来了，接我们家小公主可比庆功宴重要多了。上车，外公外婆从早上就扒着窗户望，你舅妈炖的花胶汤都热第三回了，还有你舅舅特意推了下午的会，在家等着给你露一手呢。”
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鸣，流畅地汇入车流。
林砚辞单手开车，另一只手翻着中控台上的皮质文件夹，偶尔抬头跟她闲聊：“知道你惦记那辆改装摩托，我特意托人从日本淘了辆 90 年代的铃木 DR-Z400，零件都给你配齐了，上周刚在工作室做完防锈处理，等你周末有空去拆了重装。”
“真的？” 卢玥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她十八岁那场全国摩托车场地赛的冠军奖杯，至今还摆在蓉城家里的书房，只是那次决赛冲线时的侧滑，让腰侧留下道浅疤，也让家里暂时收了她的专业赛照。
“骗你干嘛？” 林砚辞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促狭，“不过得答应我，在 B 大安分点，别再像高中时那样，带着同学翻墙去后山练越野摩托，姑妈上次跟我念叨了半宿。”
卢玥吐吐舌头。
她对速度的执念，一半是天性，一半是被林砚辞带出来的。小时候跟着这位表哥泡赛车场，十二岁就能把越野摩托开得比他还野，十五岁拿了青少年组的场地赛亚军，十八岁那场全国赛，更是让她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外公从不拦着，只笑着说 “我们家姑娘，就得活得敞亮”。
车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静谧胡同，尽头是座带英式花园的老洋房，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爬满墙的凌霄花正开得热烈，园丁正蹲在修剪整齐的冬青丛边浇水，见了跑车立刻站直了躬身问好。
刚进门，外祖父就拄着红木拐杖迎上来，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定制西装熨帖笔挺，却在看见卢玥的瞬间笑开了满脸褶皱：“我们小月亮可算到了，路上累着了吧？快让外公瞧瞧，瘦没瘦？”
卢玥赶紧上前扶住外祖父的胳膊，仰着脸笑：“外公您可别咒我，我妈天天变着法儿给我做红烧肉，再胖下去表哥该叫我小胖妞了。” 说着伸手帮他理了理西装领口，“您这领带还是去年我给您挑的那条吧？颜色衬得您气色真好。”
外祖母紧跟着从客厅走出来，身上还系着条绣着兰草的真丝围裙，手里攥着串刚盘热的紫檀手串，一把拉过卢玥的手就往怀里带，温香软玉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哎哟我的乖宝，可想死外婆了。前儿去给你收拾房间，特意把朝南的那间腾出来了，阳台上的茉莉刚开，香得很。”
“外婆我也想您！” 卢玥顺势往外祖母怀里靠了靠，鼻尖蹭到她衣襟上的兰草香，” 说着就去解外祖母的围裙，“您快摘了歇着，厨房热，别累着。”
“玥玥回来啦。” 舅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木盒子，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走到卢玥面前，“路上还顺利吗？我听砚辞说你喜欢研究摩托车发动机，前阵子去瑞士出差，淘到个老款的发动机模型，手工打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卢玥接过木盒时特意用双手捧着，打开看见黄铜模型的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却先抬头冲舅舅弯了弯眼：“舅舅您太懂我了！这模型的齿轮纹路看着就讲究，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吧？您工作那么忙，还惦记着我的小爱好。”
说着轻轻摸了摸模型边缘，“等我拼好了放书桌上，天天看，就跟舅舅在身边指导我似的。”
舅妈系着云锦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腕上的翡翠手镯晃出温润的光：“可算到了，清蒸鲈鱼刚出锅，知道你爱吃酸甜口，特意调了梅子酱。你舅舅刚才还在厨房跟我抢着要亲自给你炒个糖醋排骨呢。” 说着就接过卢玥肩上的背包，转身往楼梯走，“我给你放房间去，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真丝料子，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舅妈再让人重做。”
“舅妈您别忙活了！” 卢玥赶紧跟上去想帮忙拎包，被舅妈笑着躲开，她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接风宴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雕花的红木圆桌擦得锃亮，冰镇的酸梅汤用琉璃盏盛着。舅妈给她夹鲈鱼，她就挑了块剔好刺的鱼腹递回去：“舅妈您也吃，这梅子酱调得酸甜刚好，比我在蓉城吃的老字号还地道。”
舅舅跟她聊机车改装，她就捧着下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舅舅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上次改化油器就卡在进气量这块，您给指条明路呗？”
外祖父说要托人关照她，她就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外公您放心，我在学校肯定乖乖的，期末拿奖学金回来给您买好酒。”一句话逗得满桌人都笑起来。
舅妈笑着用帕子沾了沾她嘴角的酱汁：“这孩子，嘴跟抹了蜜似的。” 林砚辞趁机抢了她碗里最后一块排骨，被她瞪了一眼，又嬉皮笑脸地夹回来，还多添了块鸡翅。
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葡萄架，把笑声送得老远。
同一时间，北城另一端的私人会所里，水晶灯映着满桌的菜，却压不住的大嗓门：“骁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年在部队，是不是把脑子也练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靳骁靠在椅背上，刚换上的黑色衬衫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虾，两年部队生涯磨掉了他外露的戾气，却沉淀出一种更慑人的冷。
“说真的，你二叔也太狠心了，” 另一个发小感慨，“当年你也是被你那继妹恶心到了，换别人顶多被老爷子骂两句，你直接被扔去部队两年。”
靳骁剥虾的手顿了顿，指尖沾着的汤汁没擦。
他记得那天宴会上，那个继妹端着酒过来，眼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他没忍住，结果二叔第二天就把他的行李扔进了军营，说 “靳家的人，要么学会忍，要么学会赢”。
“不说这个了，” 顾琛打圆场，“骁哥，明天你可就成 B 大的‘新生’了，这感觉咋样？” 他叼着根雪茄，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咱几个都毕业散伙了，就你还能回学校潇洒，羡慕死我了。”
靳骁微微挑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是回去把学业了结了，哪有你们在外面逍遥自在。”
“得了吧，” 顾琛弹了弹雪茄烟灰，“学校里漂亮学妹一茬接一茬，你这回去，指不定迷倒多少呢。对了，听说林砚辞他表妹要来 B 大，好像也是力学系，跟你一个专业，那姑娘据说野得很，全国摩托车场地赛冠军，性子像小太阳似的。”
“林砚辞？” 靳骁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形象，虽说不在一个圈子玩，但豪门世家的圈子，多多少少有些交融，彼此也算知道对方。“他表妹来 B 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驰倒是来了兴致，坐直身子：“骁哥，你可别小瞧这姑娘，听说她在赛车圈那是出了名的厉害，长得还特漂亮，说不定到时候能把你这冰山给融化了。”
“去你的，” 靳骁笑骂一声，“我可没心思管这些，在部队两年，好不容易回来，只想把学业弄完，家里老爷子也盯得紧。”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傅临舟开了口，意味深长：“老骁，你这一回来，北城怕是又要热闹了。”
会所外，月光洒在静谧的街道上，偶尔有豪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声。
晚上九点，靳骁回了靳家老宅。祖父还没睡，坐在客厅看文件，抬头瞥他一眼：“部队的习惯没丢，挺好。明天去学校，低调点。”
“知道。” 他应道，转身上楼。房间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书桌上摆着没看完的《工程力学》，窗台上的仙人掌枯了，像极了他这两年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北城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