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为》水桑

9、任意 “因为我是

　　宋巧意站在队伍里做操做得好好的，抬手，踢脚。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好学生，过来一下。”

　　这个声音，宋巧意觉得耳熟。

　　但是遇到有人叫别人，即使叫的不是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回头，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宋巧意不假思索，随便扭头，便看到了任妄站在后面，紧紧盯着自己。

　　注意到她回过头的视线，任妄还抬手。
　　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并拢，指尖在她和他的方向之间来回摆动。
　　他朝她招呼着。

　　宋巧意心猛地一紧。

　　她比较高，站得靠后。任妄此刻离她不过几个人的距离。

　　宋巧意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又连忙回头做操。

　　“说你呢！害羞了？”任妄语气浪荡，跟个流氓一样。

　　有节奏的音律被任妄这一声扰乱，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宋巧意更加不敢回头了，脖子僵着不敢动。
　　此刻又正好是做操的空隙，没有音乐。

　　为了分散注意力，宋巧意故作自在地垫垫脚尖。

　　“踮脚尖的，就是你！”任妄始终不依不饶，骨子里的顽劣在此刻都毫不保留地全部展露出来。

　　说的就是你。
　　还装什么不在意？

　　宋巧意浑身微不可查的一颤，马上放下脚尖，顿时连呼吸都不敢了。

　　扭头的人又纷纷转向蓝白色的人群，想看看是谁在垫着脚尖。

　　站在宋巧意后面的女生看不下去了，连忙说道，“巧意，他好像叫的是你。你要不过去看看？反正做操管的不严。”

　　宋巧意点点头，接着又动摇地来回摆了摆。
　　马尾辫摇摇晃晃的，显得她很不坚定。

　　她不敢。

　　“好同桌？”
　　任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了，站在宋巧意旁边，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她肩膀。

　　宋巧意一回头就撞见任妄。他走路怎么像鬼一样悄没声的，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整个人差点往后栽倒在地板上。

　　任妄眼疾手快，像是提前预料好了一般，靠近一步，一只脚抵住她的鞋尖，一手先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侧。

　　动作太快，宋巧意的一个脚尖刚没站稳便被扶住，她整个重心还在后面，却被腰侧的力量拖住。

　　她身体只是比往常要倾斜几度而已，并不是像偶像剧般那样很夸张地半下腰。

　　可她却巴不得那样。

　　因为只往后歪了几度，任妄离自己不到咫尺，两双眼再次迫不得已地对视，匀热的鼻息仿佛都近在耳边。而那只撑在她腰上的手，在这一刻也变得突兀滚烫。

　　其实几秒内，宋巧意已经足够稳好身子，可任妄就是不放手，还愈加紧了。
　　胳膊肘箍住她的腰肢，似乎在往他的前襟那边带。

　　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讨论声，宋巧意不自然地抽开两只手，抗拒地抵住任妄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任妄也认识到了不对劲，等她站好后急忙松开手，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盖住了喉结不听话的滑动。

　　从刚才到现在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却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宋巧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妄迅速地调整过来，率先反将一军，“是你自己先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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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巧意百口莫辩，觉得这事明明是他不占理，可现在却不知该怎么辩驳。

　　任妄还在身侧不走开，还是有很多人在看戏般看着自己和任妄。

　　宋巧意不太舒服地皱眉，问任妄，“你找我？”

　　任妄也不害臊，直接答应，“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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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巧意嘟着嘴，不太高兴地瞪了任妄一眼，转头准备朝后走，留下一句话。

　　“你过来。”

　　任妄没想到宋巧意会是这态度，笑了声，没脸没皮地跟着去了。

　　不高兴了，被惹急了，像是要背着别人对自己发威的小猫。

　　宋巧意除了学习好，基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她自己也不想吸引同龄人的关注。

　　但是他们两个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不是段一吗？”
　　“那那个人是谁啊？”
　　“他俩不会谈了吧？”
　　“不会吧，段一可能会，但宋巧意不会。”

　　走到某个黑暗的角落时，宋巧意才回头看向慢慢跟过来的任妄。

　　她走得快是因为不想引人注意，任妄怎么走那么慢？

　　早知道当时就拽着他一起跑了。

　　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更显眼？更说不清了？

　　宋巧意还在沉思着，任妄忽的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个高，还站在外面，逼迫感十足，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威胁，宋巧意就不得不缴械投降。

　　早知道换个位置站了。

　　“诶同桌，你刚才那句话特帅知道不？”

　　宋巧意茫然，“哪句？”

　　“你过来。”任妄捏着嗓子，故意学宋巧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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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妄笑着夸，臭屁道，“你知不知道我在职高什么地位啊？你一命令我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可以啊你，比我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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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本就狭窄的空隙里，任妄还步步紧逼，沉着声，“这群二中的不懂事，要是我那几个职高的朋友看见我对你这么言听计从的，你一指挥我就乖巧地照做，你就完蛋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注定和我脱不了关系了。”

　　话到这里，宋巧意已经被迫抵在墙上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语气有些颤，像小白兔大战大灰狼一般，“你平常都不听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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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气氛僵持一秒，一秒过后，任妄先忍不住笑起来。

　　胸腔在愉悦地颤抖，任妄差点笑出眼泪，却还是忍住笑意先回答她这一句无聊且无知的话，“对啊。”

　　宋巧意知道任妄的厉害，回忆着他第一句话，答复道，“我知道。”

　　任妄觉得她在不懂装懂，“你知道啥啊你知道。”

　　宋巧意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在职高很厉害。”

　　？

　　任妄好奇，“你咋知道的？”

　　宋巧意不想解释，又问，“为什么你听话我就完蛋了？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注定和你退不了关系？”
　　“你听话很难吗？”

　　对于宋巧意来说，听话是很正常的。
　　听父母话，听老师话，听同学话。

　　那话怎么说？
　　对于已经有的东西才会不懂得珍惜。
　　宋巧意是真不知道任妄听话有多难。

　　“还没看出来？”任妄觉得问这话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半晌，他沉着一口气，拖着声，懒懒回复她第一个问句，“因为我是听你话。”

　　宋巧意：？？？

　　“我听话很难，听别人话更难。”
　　“但是我听你话。”

　　一语便道出了真谛，把其难得的特殊性说了出来。

　　见宋巧意一脸疑惑，任妄便忍不住逗她玩。

　　“因为我听了你的话，所以你就完蛋喽。”
　　“百口莫辩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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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要是看到任妄这一横行的妖怪能被这么一个人收走了，还心甘情愿唯命是从地冲着她摇摇尾巴，职高那几位恐怕都会炸了职高通往二中的路。
　　两校直接合并，握手言和，放下过往，再无恩怨纠葛。
　　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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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巧意觉得他在故意吓自己。
　　怎么可能他听她一句话自己就完蛋了？

　　况且，他听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也可以不听啊。

　　忽然想到逼她来这阴暗处的理由，宋巧意又摇摇头。
　　好像他必须要听自己话诶。
　　是他先来找的自己。

　　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胡乱地就给她扣上“完蛋”这一帽子。

　　意识到这点后，宋巧意没好气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好同桌儿。”不管怎么样，任妄说话都自带痞气，像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一样，改不了。

　　“你知道至诚楼在哪里吗？”

　　至诚楼？

　　宋巧意瞳孔顿时放大。

　　她对至诚楼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犯事的学生去里面整改处理，再思过处分那。

　　任妄刚开学就……而且他是职高的……

　　宋巧意立马发觉这里不安全，想逃，可是前边的路被任妄挡住了，后面是墙，自己夹在死胡同里，根本走不了。

　　她不禁有点瑟瑟发抖。

　　任妄看着眼前的人，皱着眉不解道，“我就让你帮我搬个书，这么难？”

　　“啊，搬书啊。”宋巧意缓口气，心跳在逐渐恢复。

　　“你以为呢？”任妄带着玩味的眼神看向宋巧意。
　　这么热的天，她还穿着校服外套，发丝有一些些被汗打湿了。

　　“我以为……”宋巧意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快速答应，“那我带你去。”

　　宋巧意转身就要走，任妄快步跟上，事先提了个要求。

　　“不止你带我去，你还要帮我一起搬书呢。”

　　“啊？”宋巧意惊讶地回头，任妄一步就跟了过来。

　　也对，高三的书确实挺多。

　　“哦。”宋巧意脾气极好地应下。

　　任妄脸上挂着欣喜的笑。
　　他就知道自己的好同桌一定会乖乖地答应的。

　　宋巧意走在前面带路，并没有看到此刻任妄脸上露出的得逞的笑。

　　两人走到至诚楼楼下，四面八方都是一间间被玻璃窗户遮住的教室。
　　有一不大的铁箱子挂在拐角里处，上面刻有四个红色的字。

　　“这是什么？”任妄不懂就问。

　　宋巧意看了眼，很是熟悉的介绍道，“校长信箱。”

　　在二中久了，对于周围任何事物都驾轻就熟，不管有无生命，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下意识地感受然后默契解答。

　　“干什么用的？”

　　“如果有什么建议的话可以投进去，校长看得见。”

　　“哦哦。”
　　这么高级？
　　还挺有人性的。

　　宋巧意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图书馆。

　　虽说是图书馆，但是整体比较破烂，里面的书都带着一层不浅的灰。

　　宋巧意蹲在地板上挑着高三的课本。

　　任妄靠在门沿那边，抱着胳膊看她听话地给自己挑书本。

　　宋巧意忙来忙去，余光瞥到任妄站在门口那边无所事事，还带一脸笑地看着自己，有点生闷气。

　　“这是你书本还是我书本？”

　　任妄脸上笑意不减，眉尾一挑。
　　看来他同桌还是有点脾气的啊。

　　不过不多。

　　“你不我同桌吗？”任妄松开胳膊迈着长腿走过来，蹲下身子搭手帮忙，嘴却闲着，“同桌之间不是应该相互帮助？”
　　他忽然想起，漫不经心道，“二中的校风不是挺好？”

　　宋巧意很自然地接话证明，“那当然，我们二中学子可都是很有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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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自己的学校，她向来都是很自信，很自豪。
　　一提及它，她就忍不住地夸它的好。

　　任妄忍了几秒，但不管用，最终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了？”宋巧意没意识到自己认真说话时是有多么可爱，可爱到让人觉得想笑。

　　“行行行，”任妄无奈道，“二中校风是挺好。”

　　冲着眼前的人，如果要给盛淮二中打分，他一定点满五颗星，顶级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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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巧意挑完书本正准备搬走，刚费力搬起来，手上的书却忽然少一半。

　　她一个不注意，用力不当，整个人往前倾。

　　“小心点。”任妄一手抱着厚重的书，另一只手还有空闲扶住宋巧意的胳膊。

　　宋巧意下意识抬头看向任妄。

　　图书管背光，里面阴沉沉的，大白天的也只有一点光亮，还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飘飘浮浮，起起沉沉。

　　此刻，在任妄眼里，宋巧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谢谢。”宋巧意调整好姿势，努力淡声，“走吧。”

　　她手上轻松许多。

　　再侧头看看任妄。其实他可以把书全部拿走的，但非要留几本薄书给自己拿着刷存在感。

　　任妄爱热闹，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挑起一些话头，跟宋巧意聊天。

　　“我刚才其实放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才叫你的好学生，没撕破我俩的关系。”

　　他这语气，像是讨赏，似乎下一步就要向她索要礼物。

　　“是吗？”
　　宋巧意没认真想，也忘记了起初他叫她是用什么称呼。

　　任妄又一次强调，“离近后我才叫的你好同桌。”

　　那，怎么了？

　　宋巧意没明白，但是听得出他好像在故意掩饰遮挡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她没多想，心直口快地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那你不再……再装一装？”

　　任妄：？？？

　　他随即笑出了声，知道宋巧意在想什么，于是又开始不要脸地接下话茬。

　　“我俩关系，瞒着外面的人就好了，这都自己人，就没必要瞒了吧？”

　　他这话说的隐晦，好像把他们

　　自己人，指的是五班的人。
　　还是指她和他？
　　毕竟这么近的距离，好像也只有她才听得到。

　　可是同桌的关系有什么好隐瞒的？

　　沉思过后，任妄没再锲而不舍，想到啥便聊啥，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很好奇，场面一点都不清静。

　　“诶，同桌，你在班里有什么职位吗？”

　　任妄放慢脚步，聆听宋巧意回答。

　　宋巧意觉得无关紧要，努嘴，摇摇头，没有说话。

　　任妄无所谓，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到班的时候，学生已经做完操，都坐在班里讲话聊天了。

　　宋巧意把任妄的书放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然后坐下来写作业。

　　有一道身影落在宋巧意身边，他站在面前道。

　　“纪律委员，瘟神找你。”

　　男生说完后便走向自己的位置，似乎只是传递情报而已。

　　却不曾想过，宋巧意此刻的处境。

　　她还没意识过来，刚想站起来去办公室，就察觉到了旁边有些阴冷的位置。

　　他还未走。